卡洛儿回到考场时,面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走回观众席边缘那个位置,双手抱臂,目光平静地望向考场上空,等待着下一轮考核的开始。
然而她等了很久。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考生们陆续回到集合区,议论声渐渐响起。
有人好奇地张望着入口的方向,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卡洛儿依然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交叉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
又过了一会儿,入口处终于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艾瑟伊。
她回来了。
但她手中的那法杖不见了。
她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进考场,步伐沉重而迟缓,像是一个被抽空了力气的提线木偶。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白。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紧张或倔强的青色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翳,看不到任何光彩。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响了起来。
“诶,她的法杖呢……?”
“刚才出去的时候不是还拿着的吗……”
“不会是……”
“嘘,别说了……”
各种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她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默默地走到集合区边缘,站定,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些目光又悄悄转向观众席边缘那个深蓝色的身影。卡洛儿·迪恩鲁特依然站在原地,表情淡漠,姿态从容,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她把艾瑟伊叫出去了,然后艾瑟伊回来时法杖就没了。
窃窃私语声中,一种无声的共识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卡洛儿·迪恩鲁特,果然还是那个喜怒无常、残忍霸道的大小姐。而艾瑟伊·斯麦尔,那个刚刚在飞行考核中拼尽全力、勉强通过了的平民少女,她刚刚燃起的希望,似乎再次被无情地踩碎了。
霍恩讲师站在考官席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乎要抑制不住地上扬。他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朝着艾瑟伊走去。
“哎呀,斯麦尔同学,你怎么空着手回来了?你的法杖呢?”
艾瑟伊没有抬头,声音平板得像一张白纸:“……没了。”
“没了?”霍恩夸张地睁大眼睛,“怎么没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没了呢?真突然啊——”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在艾瑟伊低垂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故作温和地问道:“是谁弄坏了你的法杖吗?好孩子,乖乖说出来吧。是哪个坏蛋弄坏了你的法杖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堆砌的慈祥,像是哄小孩的语气,但那份慈祥底下藏着的恶意,几乎要溢出表面。
“别担心,说出来——老师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他笑着说,然后顿了顿,像是忍不住似的,又补了一句。
“不会因为你只是一个区区的平民,就嘲笑你的。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考场中格外刺耳。
周围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些人皱起了眉头,有些人低下了头,有些人则露出了复杂的、不忍的表情。但没有一个人开口。
艾瑟伊依然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是谁做的。她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让那个名字再次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
所以她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株被暴雨打弯了腰的草。
霍恩讲师笑够了,直起身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哎呀,没有法杖的话,那后面的考核可就没办法参加了呀。真是太可惜了——你上半场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嘛。”
他翻了翻手中的名册,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只是可惜,法杖实操最主要的还是下半场的施法考核。咳咳!按照规定,无法参加后续考核的考生,将以已完成项目的成绩作为最终评定。不过嘛——单项成绩突出,但缺考主项,综合评定嘛……可就不好说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即使艾瑟伊上半场表现优异,总成绩也不至于惨淡收场——但对于有心想要驱逐她的人来说,这个结果已经足够了。
一个综合评定不佳的学生,按照院规,完全可以被要求退学。而霍恩要的,就是这个借口。
艾瑟伊依然没有抬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观众席边缘,卡洛儿依然站在原地。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淡漠,依然从容。但她那双绯红色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低垂着头的红白色身影。
没有人注意到,她袖中的手指,已经攥得指节泛白。
她很生气,也很难受。
因为卡洛儿又生气了……又欺负艾瑟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