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 ,悲悲伤伤。
艾瑟伊只记得自己哭了很久,擦了很久的眼泪,低着头看着地板走了好久。
考核的成绩公布了。
得益于那只工艺精湛的秘银蝴蝶在理论评分上拿到了惊人的高分,艾瑟伊·斯麦尔的名字还能勉强挂在及格线的末尾。
但对于一位需要靠优异成绩证明自身价值以抵御各方压力的平民学生来说,这个成绩远远不够看。
校长室内,格温多琳女士看着成绩单,圆乎乎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她放下印着小熊图案的茶杯,对坐在对面的艾瑟伊说:
“小艾瑟伊,你的成绩……我很抱歉,考官在实操评分上卡得很严。”
她顿了顿,提到了更紧迫的问题。
“而且,你和卡洛儿·迪恩鲁特的比试,虽然我知道是一个月后,但是因为临近期末,决斗场的开放也没几天,如果卡洛儿那孩子向决斗场申请的话,最晚,也只是月末,也就是十天后,更别提……”
格温多琳看了看艾瑟伊十分低落脑袋耷拉的可怜模样,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
“我派人去潘德拉贡市场想为你购置一把合适的法杖,但……很蹊跷,市场上所有适合初学者、价格适中的法杖,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人收购一空。剩下的,要么是天价精品,要么是些华而不实的装饰品。”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库房里倒是有几把备用的,但它们的魔力属性都偏于狂暴或阴冷,与你纯净的光明倾向魔力相斥,你强行使用,反而会伤到自己。”
她看着艾瑟伊空空如也的双手。
“看来,你只能尝试向同学借用了。只是……”
格温多琳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以艾瑟伊在学院里被孤立的情况,至今为止,恐怕都没遇到过不介意她平民身份、愿意伸出援手的同学。
气氛有些沉重。
格温多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她认为最明智的建议。
“小艾瑟伊,听阿姨一句劝,那场比试……就别管了。找个理由翘掉吧。卡洛儿那孩子,性格你也知道,你输了,她绝不会轻易放过你,等待你的只会是更狠毒的羞辱。而且……”
校长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和无奈:“一名法师,空着手走上决斗场……这本身就会成为最大的笑话。你会被所有人耻笑的!这太不值得了!”
艾瑟伊一直安静地听着,低着头,银白色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
直到格温多琳说完,她才缓缓抬起头。
那一刻,格温多琳愣住了。
艾瑟伊青色的眼瞳中,没有她预想中的恐惧、沮丧或绝望,反而燃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火焰。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不愿低头、不愿认输的倔强。
“女士,我说过的……”
艾瑟伊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我不是那种懦夫。”
格温多琳被这眼神和话语震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艾瑟伊随即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自嘲、却又无比洒脱的笑容,仿佛看透了一切。
“再说,那些人……看不起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多这一次不多,少这一次不少。被嘲笑?忍一忍,也就过去啦~嘻嘻~”
那声“嘻嘻”带着少女特有的俏皮,却让格温多琳感到一阵心酸。
这孩子,是把多少委屈和压力,都藏在了这看似没心没肺的笑容之下?
格温多琳看着艾瑟伊站起身,向她行了一礼,然后挺直那单薄却异常坚韧的背影,走出了校长室。
室内又静了下来。
壁炉中的火焰跳动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那只毛茸茸的不知名生物翻了个身,咕噜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哎……
人会一直强调自己没有的,那孩子……艾瑟伊一直说着自己不是懦夫,恰恰证明这个女孩的真心最是软弱。
但她没有逃避。她会迎难而上。
格温多琳相信,这样的性格,会在一次次的磨练中,待到有一天,她终于能够宽恕自己的懦弱时,她会成长到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想象的高度。
艾瑟伊走出校长室时,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露出底下那片沉寂而坚定的海床。
空手上场。被嘲笑。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绝不会不战而逃。
又是这样安静的一个黄昏,走廊里空无一人,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艾瑟伊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法杖,没有武器,没有任何可以倚仗的东西。但她没有握紧拳头,也没有颤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确认一件早已知道的事实。
怎么说呢,她这样压抑又可悲的人恐怕还真有点自虐倾向吧?
呵哈……明明……明明还很清楚自己即将迎接的是耻辱的霸凌,是痛苦的挨打……
她,反而还更期待决斗的那天到来了。
呵…她真是有病…真是脑子有问题了……就和那个人一样了……
窗外有飞鸟掠过树梢,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看着那些自由的鸟儿,忽然觉得很羡慕——它们不必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不必为了一个解释而把自己置于众目睽睽之下,不必用伤痕去换取一个答案。
但她不一样。
她需要这场决斗。
不是因为有什么翻盘的底牌,而是因为她清楚——
决斗,这场赌约,恐怕是她最后的仅有的机会。一个能让她鼓起那点卑微的勇气和可笑的自尊,去质问那个人“为什么”的残酷的机会。
卡洛儿·迪恩鲁特……那个藏蓝色的娇美女孩……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卡洛儿时的场景——那是在入学典礼上,她站在新生队列中,远远地看到那个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蓝色身影。那时候她只觉得,那个人好美,好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那个人产生任何交集,更没想过那种交集会是以霸凌和羞辱开始的。
后来,那连续两晚的突然闯入,连续两晚的莫名帮助。
一只秘银蝴蝶。一块高魔甲壳。
就这样两件她几乎不可能直接触到的高等货,她就这样简单便宜地被骗到,开始莫名其妙地希望一个霸凌女一个反派大小姐会有什么苦衷会是什么傲娇会有什么深藏心底的温柔会让她迎来……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再踩碎?
我真的很感激你突然对我的温柔援手,真的尝试能忘记你对我的不好……
既然真的想欺负我,那就不要连续两晚的闯入我房间啊。
因为,我是真的,很好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