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我过得极其混乱。
首先是身体层面。性别反转带来的最大问题不是心理建设——说真的，一个社畜对于"变成美少女"这件事的接受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毕竟镜子里的那张脸实在让人生不起气来——而是生理习惯的全盘洗牌。
上厕所要重新学。穿衣服要重新学。走路要重新学。迈步的时候胯骨的摆动幅度、裙摆的高度、腰背挺直的弧度，全部要重新校准。我第一天早上光下楼吃个早餐就走了三次回头路，因为每一步都觉得自己在模仿企鹅。
但最折磨人的是头发。
金发。长到腰际。波浪卷。每一根都柔顺得像丝绸，这是优点。缺点是你梳它的时候要用一种特定的手法从发尾往发根慢慢疏通，中间但凡急躁了一点，就会扯出"嘶"的一声，然后镜子里的绿眼睛少女就泪汪汪地看着你。
我第一次梳头的时候那个叫玛莎的侍女在旁边看得眉头直跳，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温声说："小姐……让我来吧。"
她接过梳子，三两下就把那一头金灿灿的长发理顺了，编了个松松的侧麻花，缀上一枚珍珠发夹。
"小姐今天心情好？"她试探着问。
"……还行。"
"那真是太好了。"玛莎笑得真心实意，"上个月您为了入学礼服的颜色跟裁缝发了好大的脾气呢。"
我："……"
原主脾气还挺大。
但我没空追究这些细节。当天上午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翻遍了整个房间，试图找到更多关于那封神秘来信的线索。书桌抽屉翻了三遍，衣柜夹层摸了两遍，连枕头底下都掏过了。一无所获。那封信就像凭空出现的，送信人没有，留下的信息只有那句"你将见到她。记住，不要靠近她。"
不要靠近艾莉希亚。
是谁写的？为什么要这样警告我？原作里根本没有这回事。
更让我在意的是，那句警告的语调和措辞不像是出于恶意——倒更像……恐惧。写这封信的人害怕什么东西发生。
我花了大概一整个下午分析这个，结果把自己分析得更糊涂了。
第二天情况更诡异。
午餐时间，一个男仆送来了"第一王子殿下的问候"，附带一盒包装华丽的糖果。艾尔维斯·冯·艾因茨王国第一王子，原作里的官配男主，金发蓝眼、温文尔雅、是整个游戏里人气最高的攻略角色——按照原作剧情，他对莉泽萝塔的态度应该是礼貌而疏远的，毕竟他的心里只有艾莉希亚一个人。
可是这盒糖果是怎么回事？
我盯着那个烫金礼盒看了半天，最终没拆，让玛莎放到柜子里收着。
"小姐不尝尝吗？王子殿下特意派人送来的呢。"
"……放着吧。"
玛莎看我的眼神更微妙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按照"莉泽萝塔"的人设，收到王子的礼物应该当场拆开然后惊喜地捂嘴，再过半天就该传信回去约王子一起喝下午茶了。我的反应显然不符合期待。
但我也没办法解释。
我能说什么呢？"玛莎对不起其实你的小姐已经换了个灵魂了我一个二十五岁的死宅男实在没法跟未成年王子谈恋爱你理解一下"？
我选择沉默。
下午更离谱。另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仆送来了骑士团雷昂少爷的挑战书，措辞相当正式："听闻艾因茨小姐魔法天赋卓绝，盼开学后择日切磋。"
我盯着那张纸，回忆了一下原作雷昂的人设。他是骑士团长的儿子，性格热血耿直，全校最强战力，在原作中他是第一个站出来保护被霸凌的艾莉希亚的人，正义感爆棚，对莉泽萝塔这种恶役千金向来嗤之以鼻。
"嗤之以鼻"的人会主动写挑战书？
……这个世界真的不太对劲。
第三天清晨，我坐上了前往圣蔷薇贵族学园的马车。
马车内部是深红色的丝绒座椅，柔软得像陷进云朵里。车窗外，艾因茨公爵府邸的轮廓逐渐变小，那座灰白色的古堡像一块奶油蛋糕一样融在晨雾里。我靠在窗边，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扬起来，眼前不断闪过那些半透明的UI信息。
【倒计时：距离"开学典礼·与女主角的初次相遇"还有3小时28分钟。】
【剧情偏离度：0%。提示：若在此节点完全规避原剧情，将首次触发"崩坏系统"，请玩家留意。】
完全规避原剧情。就是不按原作那样霸凌艾莉希亚。
我做得到。我肯定做得到。但"崩坏系统"是什么东西？在大纲里我只看过"剧情崩坏度"这个设定，具体的惩罚措施原作者没写全。万一我直接触发了什么不得了的机制导致世界毁灭——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我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额头撞上了车窗边框。
"呜——"
我捂着脑袋，眼泪瞬间涌出来，等看清镜子里那个红着眼眶的金发少女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这张脸流眼泪的时候好看到了一种犯罪的程度。眼尾微红，泪珠挂在睫毛尖上，要掉不掉。如果这是动画，弹幕大概已经铺满了"老婆别哭"。
我连忙用袖子擦掉，重新坐好。
……变成美少女之后我的人性也在逐渐流失，这种时候居然还有空欣赏自己的脸。
马车继续前行。窗外的风景从庄园变成了林间道，再从林间道变成了开阔的平原。大约一个小时后，地平线上浮现出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群。
圣蔷薇贵族学园。
灰色石砌的主楼像一座小型城堡，三座尖塔耸立在主楼后方，塔尖上飘扬着王国旗帜和学园徽章。主楼前的广场宽阔得能跑马，此刻已经停了大大小小几十辆马车，贵族子弟们的仆从在旁边搬运着行李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贵族学园特有的——装腔作势的气味。
我下了马车。
风从广场那边吹过来，撩起我的金发和裙摆。我穿着新制的学园制服，黑色上衣配深红色裙摆，领口别着艾因茨家的蔷薇纹章胸针。落地的一瞬间，我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带着审视、好奇、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这个人惹不起"的意味。
公爵家独女。全学园地位最高的女学生。在原作里，我是整个学园的"女王蜂"——所有人都会看着我的脸色行事，而我的脸色……大部分时间都很臭。
我深吸一口气。
冷静，李默。不对，我现在是莉泽萝塔。保持高贵冷淡的表情，不要露怯，迈步的时候裙摆别踩到——
"莉泽萝塔！"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我下意识回头，看到一个棕色短发的少年大踏步朝我走来，笑容灿烂，腰侧挂着一柄长剑，校服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整个人透着一种"我在校规边缘疯狂试探"的气息。
雷昂·冯·卡斯特。骑士团长之子。十六岁。战力天花板。原作里的二号攻略角色。
他在我面前站定，双手叉腰，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后吹了声口哨："你这身制服不错。比我想象的适合你。"
我："……谢谢？"
雷昂眨了眨眼："你怎么回事？以前我夸你你都翻白眼的。"
"……今天心情好。"
"哦？"他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挑战书你收到了吧？咱们什么时候打一架？我可是期待了好久了。你的火魔法跟我的剑谁更强，咱们开学典礼后就定个日子——"
"雷昂。"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温雅低沉，像大提琴的尾音。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广场的另一侧缓缓走来一个金发蓝眼的少年，身形修长，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领口端正地扣到了最上面那颗。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是那种放在画册里会被印成封面的类型。
艾尔维斯·冯·艾因茨。第一王子。
他走到雷昂旁边，礼貌地朝我颔首："莉泽萝塔，一路辛苦了。"
我盯着他。原作里艾尔维斯是五个人中最稳重内敛的，他对莉泽萝塔的态度从来只有公事公办——毕竟莉泽萝塔是他王族联姻的备选之一，两人家族有来往。但"礼貌地关心旅途辛苦"这种事，他在原作里干过吗？我看他不跑到艾莉希亚那边去关心就不错了。
"……殿下。"我微微屈膝行礼，"您来得很早。"
"今天开学，自然要早些。"艾尔维斯笑了笑，那笑容好看得让人想投诉，"对了，我上次送你的糖果……还合口味吗？"
我："……"
雷昂在旁边"啧"了一声："王子殿下送糖果？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你不需要知道。"艾尔维斯的笑容分毫不变，语气却微妙地冷淡了一度，"莉泽萝塔是艾因茨公爵家的小姐，我问候一下有何不妥？"
"问候跟送糖果是两回事——"
"那雷昂你递挑战书也不是问候吗？"
两个人在我面前你来我往地拌起嘴来，周围的贵族学生纷纷侧目。我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株被两头野猪夹击的向日葵。
救命。
救命啊！
我在心里疯狂呐喊。原作里这两个男人根本不熟！一个走武斗路线一个走文雅路线，唯一的交集是"都爱着艾莉希亚"——可现在艾莉希亚连面都还没露呢，他们两个已经开始当着我的面阴阳怪气了。
这是什么新型修罗场？我才入学第一天啊？
"……我要去宿舍了。"我果断打断他们，后退一步，"失陪。"
"等等——"
我没等他们说完，转身就往学园主楼方向走，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迅捷的弧线。身后传来雷昂不满的喊声和艾尔维斯若有所思的沉默，我一个都没回头。
走到主楼大门口的时候，玛莎已经提着我的行李等在那里了，旁边还站着另一位穿女仆装的陌生姑娘。她向我行了一礼："艾因茨小姐，宿舍已为您安排妥当，单人间，位于主楼东翼三楼。我带您上去。"
"好。"
我跟着她穿过门厅，上楼梯，脚下是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历届学园优秀毕业生的油画肖像。空气里有一股旧书和蜡混合的气味，有种真实得让人恍惚的质感。
我走到三楼走廊尽头，推开了宿舍的门。
房间比我想象中宽敞，窗子正对着学园中央的花园，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我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三三两两聚集的新生们，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交锋。
然后我看见了。
花园边缘，喷泉旁边，站着一个银发少女。
她穿着普通的学园制服，没有任何配饰，领口朴素地系着一根深蓝色缎带，银白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流淌得像融化的水银。她微微低着头，看着喷泉里跃起的水花，红宝石一样的眼瞳映着粼粼的光。
没有任何征兆地，她忽然抬起头来。
视线直直地穿过花园上方的空气，穿过玻璃窗，落在三楼窗口的我身上。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然后视野里那个半透明的UI界面弹了出来——
【检测到关键角色接近。】
【艾莉希亚·雷文（女主角） 好感度：95 → 97。】
她看见我了。
而她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极淡、极轻柔的弧度。
像是在说——
找到你了。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