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北坡下面有笨蛋

作者:零下零度 更新时间:2026/6/23 7:44:26 字数:5987

那天下午,伊莎莉娅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伊莎贝拉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有事要去做。走之前她在门口磨蹭了半天,一会儿说“妈妈傍晚就回来”,一会儿说“你要是无聊就去镇上找艾莉希亚阿姨”,最后被伊莎莉娅推着出了门。

她把洗好的床单抖了抖,银发被风掀起来几缕。她偏头避开,把床单搭上晾衣绳,伸手抚平褶皱。风从北坡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苔的气味。屋檐下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然后地面震了一下。

很轻。像有人在地底下翻了个身。伊莎莉娅手里的床单角滑下来,她低头看脚下。泥土平整,草叶安静。

“……”

她抬头看了看风铃——还在晃。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盆刚浇过水的蘑菇——水面在盆沿晃了一下。

“地震?”

第二下就来了。比刚才重。晾衣绳上的床单晃了晃,风铃叮当乱响了一串。伊莎莉娅往后退了两步,挂着的床单彻底掉在地上。

第三下——

“砰——!!”

北坡方向的土石猛地炸开。碎石和灰尘扬了半空高。伊莎莉娅抬手挡住脸,等灰尘散了一点才放下手——北坡半山腰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黑漆漆的缝隙里涌出灰黑色的烟尘。

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影子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先是头——三角形,覆盖着墨黑色鳞片。然后是脖子,粗壮修长。接着是身体、翅膀、尾巴。整片北坡的山体被它蹭掉了一层土石,好几棵老松树被翅膀扫断,扑簌簌倒了一排。

伊莎莉娅仰着头,看着那只庞然大物慢慢把自己从地底拔出来。

黑色的巨龙。鳞片在光线下流转着深紫色的光泽。它甩了甩尾巴,把最后一点碎石从鳞片缝隙里抖落——

然后张开翅膀。

遮住了半个天空。

伊莎莉娅仰着头,嘴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那对翅膀扇了一下,山脊上残余的碎石被扫落,顺着坡面滚下来。然后巨龙转过身——不是朝她的方向,而是侧过身,把庞大的身体从裂缝里彻底拔了出来。它的前爪搭在北坡最矮的那道山脊上,爪子陷进泥土里,尾巴还垂在裂缝下面。

它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又抬起头。鼻子抽了抽。

然后那双琥珀色的竖瞳越过山坡、越过树梢——落在了伊莎莉娅家的院子方向。

伊莎莉娅和它对视了。

隔着半个北坡的距离。风从巨龙那边吹过来,带着碎石、尘土和某种极深的、像烧焦的石头的气味。晾衣绳上剩下那几张床单被这阵风掀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盖在她头上。

她一把扯下来。

再抬头的时候——巨龙已经动了。它从山脊上下来,动作不快,甚至有点笨拙。每一步都尽量放轻,但每一步落下,地面还是跟着震一下。山脚下的树被它的翅膀边缘扫到,哗啦啦倒了一排。它最后在一棵还算高大的老松树旁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离她家还有多远。

然后它蹲下来了。就在院子外面大概三十步远的地方。尾巴盘成一圈,前爪搭在尾巴上,像一只把自己塞进角落的巨猫。

“……”伊莎莉娅盯着它看了三秒。

“我不过去。”巨龙说。声音从三十步外传过来,还是震得她胸口嗡嗡响。“你那边太小了。我在这儿就行。”

它说话的时候,耳根那两片鳍状骨板耷拉了一下,又立起来。琥珀色的竖瞳看着伊莎莉娅,眨了眨。

“我饿了。”

伊莎莉娅眨了眨眼。

“……你说什么?”

“我饿了。”巨龙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小了一点,但脚底下的泥土还是在颤。

“你——”伊莎莉娅张了张嘴,“你从北坡底下钻出来的?”

“嗯。”巨龙点头。整片地面又震了一下。

“你一直在底下?”

“睡了很久。”巨龙歪了歪头,下巴搁在盘起来的尾巴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被弄醒的。上面一直叮叮叮——整座山都在震。睡不着。就醒了。”

“……科尔维恩叔叔打的那些矿石?”

“叮。叮。叮。”巨龙模仿那个声音,鼻孔喷出一小股白气。“叮了好久。然后头顶的石头裂了——我就挤出来了。我还把自己缩小了一点——本来更大的。”

它比划了一下——翅膀差点把绑着晾衣绳的木桩掀飞。

“你小心点!那是晾衣用的——”

“哦。对不起。”巨龙立刻把翅膀收回来了。两只前爪乖乖搭在尾巴上。动作笨拙得像一只没学会收爪子的大猫。

伊莎莉娅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阳光从巨龙的肩胛骨旁边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巨大的暗色轮廓。龙的呼吸很轻,胸腔一起一伏,鼻子里偶尔喷出细小的火星,但很快就被自己慌张地憋了回去。

“你是龙?”

“嗯。黑鳞种。”

“黑鳞种是什么?”

“就是……能吃掉深渊瘴气的龙。”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有我在的地方,深渊就扩不大。”

“你吃瘴气?”

“嗯。不好吃。但地下只有那个。”

伊莎莉娅沉默了一瞬。她想起伊莎贝拉说过的话。北坡矿脉底下有东西,但目前还压着。这个“东西”是一只龙。一只会吃深渊瘴气的龙。一只因为被矮人敲矿敲得整座山都在震、自己挤出来了、现在蹲在她家院子前面——

“你……有名字吗?”

巨龙想了想。想了好久。久到伊莎莉娅以为它睡着了——

它才开口:“……以前有。太久了,忘了。”

“那我叫你什么?”

巨龙又想了想。这次短一点:“你随便叫。”

“那我就只能叫你‘喂!龙!’了。”

伊莎莉娅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又看了几秒。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跟这条龙对视了快半炷香。

她家院子前面蹲着一条龙。她晾了一半的床单都掉在地上。而她站在这里,跟一条龙大眼瞪小眼,瞪了这么久。

……妈妈回来大概会吓一跳。

“你饿了对吧?”

巨龙的尾巴尖晃了一下。

“你在这儿等着——”伊莎莉娅把床单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抖了抖挂好,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去拿吃的。你不许动。不许翻身。不许扇翅膀。不许打喷嚏。”

“好。”巨龙又蹲好了。两只前爪整齐地摆在尾巴上,竖瞳跟着她的身影从院子移到门口,又跟着她消失在门框里面——

一动不动。

伊莎莉娅进厨房把中午剩下的半锅蘑菇汤和两块黑麦面包端了出来。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壶牛奶。

她端着托盘出来的时候,巨龙还保持着那个蹲坐的姿势。

“放在地上就行。”巨龙说。声音小心翼翼地放轻了,怕震到她。“我自己拿。”

伊莎莉娅把托盘放在草地上,后退了几步。巨龙低下头,伸出舌头——巨大的、分叉的、暗红色的舌头——把汤锅整个卷了起来,连锅带汤一口吞了下去。

伊莎莉娅的眼睛瞪圆了。

然后是面包。两口。

然后是牛奶壶。连壶一起。

伊莎莉娅看着它把一壶牛奶连铁皮壶一起咽下去,嘴角抽了一下:“……那壶是铁的。”

“嗯。脆脆的。”巨龙舔了舔嘴角。“还有吗?”

“……没了。这是我妈和我两天的口粮。”

“哦。”巨龙的耳朵——它耳根那里有两片薄薄的鳍状骨板——耷拉下来了一点。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爪子,又看了看伊莎莉娅手里空空的托盘,声音小了几分:“……我把你们的饭都吃了?”

“……嗯。”

“那我赔你。我可以帮你干活。你看,我很——”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似乎想用“能干”这个字,但词到嘴边自己都不信——

于是改口:“——很灵活。我能帮你够到你够不着的地方。”

伊莎莉娅想着自己一米六的身高,又看了看巨龙二十多米的身长,以及它站起来能把房子遮住的个头。

“……谢谢。暂时没有需要够的东西。”

“那我帮你守着院子。我是深渊吞噬龙——我能闻出地底下的坏东西。有我在你院子附近,方圆三里不会有深渊气息渗上来。你妈妈也会放心的。”

“我妈?”

“你妈。那个银头发紫眼睛的魔女。她很强——我能感觉到。但她不在家。她出门了。所以现在你说了算。”

伊莎莉娅盯着它看了两秒:“……你怎么知道我妈不在家?”

“闻到的。她的气味往南边去了。留在屋子里的味道变淡了。”

“……你的鼻子这么灵?”

“龙都这样。不然怎么在地下吃瘴气。”

“——”

伊莎莉娅沉默了一会儿。她抬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亮晶晶的、认真得有点傻气的竖瞳。

“你……可以变小吗?”她问。“这个个头没办法住下来——我家房子只有这么点大。”

巨龙歪头想了想。周身的鳞片开始泛起暗紫色的光芒——身体里传来一阵闷响,像许久没动过的门轴在慢慢转动。骨架在收拢,鳞片在缩小,翅膀一点点往里卷——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五米——

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伊莎莉娅往后退了两步——晾衣绳上的床单又被龙缩小时带起来的风掀了一下。她伸手按住。

最后——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少女。

黑色的长发直到腰际。皮肤白得像刚下过的雪。个子很高——赤身裸体地站在草地中央。琥珀色的竖瞳眨了眨,脑袋微微偏着看伊莎莉娅。

伊莎莉娅的视线从她脸上缓缓往下移——

然后猛地抬起来。

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衣服!!”

“衣服?”黑发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又抬头看看伊莎莉娅。表情坦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没穿过衣服。鳞片就是衣服呀。”

“你现在没鳞片了!你是人形!”

“是吗?”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哦。是哦。”

伊莎莉娅转身冲回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一件伊莎贝拉的旧袍子——黑色的,宽大的,能从头裹到脚的那种——然后冲出来——

一把兜头罩在少女身上。

“穿上!!”

少女在袍子里挣扎了两下,把脑袋从领口探出来——头发被袍子磨得乱糟糟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然后抬头朝伊莎莉娅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坦荡。很干净。

“这样舒服多了。”她说。“暖暖的。”

伊莎莉娅捂着脸深吸了两口气。等她放下手的时候,脸上的红晕褪了大半。她叉着腰,盯着面前这个比她高了一个头、黑长直、胸前的袍子被撑起一个明显弧度的——

笨蛋龙少女。

“你得想个名字,”伊莎莉娅叉着腰看她。“总不能真叫你‘喂!龙!’吧。”

“唔……”少女低头想了想,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她伸手拨了拨,忽然抬头。“我以前好像是有一个。开头是‘尼’……不对……‘伊’?……算了,太久远了。想不起来了。”

“那你叫‘妮娜’吧。”

“妮娜?”少女念了一遍。尾音上扬。“好听的。我用了。谢谢。”

伊莎莉娅叹了口气。她抬头看了看屋檐——没塌。又看了看院墙——还在。再看了看北坡方向——科尔维恩的矿石大概都被掀飞了——

“妮娜。”

“嗯。”

“你还能缩得更小一点吗?”

妮娜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七出头,瘦削,高挑,站在伊莎莉娅面前像一根黑色的芦苇。

“这就是最小了。”她说。“已经不能再小了。”

伊莎莉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一米六。站在妮娜面前,视线刚好到她的下巴。

“……”

“怎么了?”妮娜歪了歪头。

“没什么。”

“你刚才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自己一眼。”

“我在比个子。”

“比什么?”

“你比我高。”

“嗯。”妮娜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伊莎莉娅,语气坦然,“高半个头。”

“……”

伊莎莉娅抿了抿嘴。她把视线从妮娜的头顶移开,落到窗台上那盆蘑菇上。又落到地板上。最后落回妮娜脸上。

“你能不能……稍微矮一点?”

“已经是最小了。”

“我知道。我是说——变成那种,比我矮一点的。小一点的。”

妮娜认真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竖瞳里没有困惑,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

“为什么?”

“因为你太高了。”

“高有什么问题?”

“你站那儿——”伊莎莉娅比划了一下,“我要抬头看。我不想抬头看人。”

“我可以弯腰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弯腰和本来就矮不一样。”

“……”

妮娜低头想了想。尾巴从袍子下摆伸出来,尾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她抬头,表情认真:

“那我蹲着?”

“——你蹲着干嘛。”

“你说不想抬头看我。我蹲着,你就不用抬头了。”

“……”

伊莎莉娅看着她蹲下来。一条一米七的龙少女,抱着膝盖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竖瞳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圈成一个整齐的圈。

“这样行吗?”妮娜问。

伊莎莉娅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你起来。”

“好。”妮娜站起来了。又变成那个比她高半个头的黑发少女。

伊莎莉娅抬头看她。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

“算了?”

“反正也改不了。”

“改不了什么?”

“改不了你比我高这件事。”

“那你还让我变小吗?”

“……不让你变了。”

妮娜歪了歪头。尾巴尖晃了一下。

“那就这样吧。”伊莎莉娅说着。转身朝屋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见妮娜还站在原地,尾巴尖还向着她的方向转了一下。

“进来吧。”伊莎莉娅说。“别在外面待着了。”

妮娜跟在她身后。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黑色的长发随着步子轻轻摆动。袍子下摆拖在地上,她走一步,尾巴就从袍子边探出来一下,又缩回去。

进屋的时候她停住了。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确认地板上没留下灰印。又抬头看了看壁炉。火苗跳了一下。她往后缩了半步,然后又慢慢往前凑了一点。

然后她转头,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北境矿石鉴定指南》上。

“这个——”她指着书,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个我见过。”

伊莎莉娅走过去。妮娜指的是书上一幅矿石样本图——银灰色的石面,有细微的层状纹理,旁边画着几种不同角度的切面。页边上用精灵文写着矿石名称和硬度。

“你见过这个?”

“底下有。”妮娜的手指在图上停了一下,“比这个还深的地方。银灰的。会发蓝光。”

“会发蓝光的矿石?”

“嗯。蓝的。很亮。”妮娜皱了皱鼻子,“但周围都是黑的。黑的石头,黑的烟。不好闻。”

“深渊瘴气?”

“对。深渊瘴气。”她收回手指,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然后皱眉,“我身上还有那个味道吗?”

“……没有。”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尾巴尖晃了一下,“那个味道不好闻。”

伊莎莉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书上那片银灰色的矿石图。

“所以你在底下——就吃那个?”

“嗯。”妮娜点点头。她看了看灶台上冒着热气的茶壶,忽然认真地说,“现在有别的了。都比那个好吃。”

伊莎莉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本来想问“你就吃那个吃了多久?”。但妮娜正盯着茶壶,尾巴尖一翘一翘的,表情认真得像在评估一件大事。

算了。

“妮娜。”

“嗯?”

“你去沙发上坐着吧。我去弄点热茶。喝完茶我们再说你住哪儿的问题。”

妮娜抬头冲她笑了笑。

“好。”她说。然后乖乖坐到沙发上去了。两条光腿从袍子下摆伸出来,脚踝细瘦——

脚趾在地上轻轻蜷了蜷。

伊莎莉娅走进厨房烧水的时候,窗外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她听见客厅里传来妮娜翻书页的沙沙声,和她小声念着“矿石……韧性……”的嘟囔——

她往水壶里抓了一把茶叶——

嘴角弯了弯。

伊莎莉娅端着茶壶走出厨房的时候,妮娜抬头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竖瞳眨了眨,然后弯起来。

“茶叶好香。”妮娜说。

“嗯。”

“你真好。比我见过的人都好。”

“你在地下待了那么久了——出来后见过的人就我一个。”

“那你也最好。”

伊莎莉娅把茶杯放在她面前,嘴角抿了抿。然后坐在妮娜对面的凳子上,捧着自己的那杯茶,看着对面这个黑发金瞳的笨蛋龙小口小口地喝滚烫的茶水——

那被烫得直吸气,还舍不得放下杯子的样子。

“慢点喝。烫。”

“嗯。但是好喝。”她又抿了一口,这回含在嘴里凉了一下才咽下去,竖瞳眯了眯。

伊莎莉娅看着她把杯子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不能松手的东西。

“你以前没喝过热的东西?”

“没喝过。”

“冷的呢?”

妮娜想了想。“也没有。”

“——你在地下到底吃喝什么?”

“吃瘴气。”妮娜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看杯子里的茶,“就那个。别的什么都没有。”

伊莎莉娅把茶壶往她那边推了推。

“喝完还有,别着急。”

妮娜又喝了一口。然后她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伊莎莉娅:

“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傍晚。她走的时候说的。”

“那她回来的时候——我该说什么?”

“你就说你好。”

“你好。然后呢?”

“然后……你就看她说什么。”

“如果她不喜欢我呢?”

伊莎莉娅端着茶杯想了想。伊莎贝拉不喜欢的东西——她一般直接丢出去。院子里那把她嫌碍事的破椅子,被丢出去了。门口那棵挡光的歪脖子树苗,也被移走了。龙的话,可能丢不动。但以她妈的脾气,大概会先弹个脑门再说。但能干活的东西才留得住。只要妮娜说她会干活。那就行了。

“她不会不喜欢你的。”伊莎莉娅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喜欢一切能帮她干活的东西。”

“我会干活的。”

“那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妮娜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身后的尾巴从袍子下摆伸出来——轻轻晃了晃。

窗外有乌鸦飞过。嘎嘎的叫。

伊莎莉娅喝了一口茶。今天捡了一条龙。一只能吃深渊瘴气的龙。妈妈知道了——

大概又要捏她的脸了。

不过。捏就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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