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笨蛋龙的尾巴很好摸

作者:零下零度 更新时间:2026/6/24 12:03:40 字数:2522

妮娜来家里的第三天——

伊莎莉娅终于没忍住。

那天下午,妮娜劈完了当天加明天的柴,又帮伊莎莉娅把晾在院子里的床单重新抖了一遍。因为上午起风的时候有片树叶粘在床单角上,妮娜说“不行,不够干净”——然后坚持把三张床单全收下来重洗了一遍。

伊莎莉娅坐在门槛上看着她。妮娜蹲在木盆边搓床单,黑发扎成一把高高的马尾,袍子袖子挽到肩膀——露出两条白得发光的胳膊。她身后的尾巴高高翘着,尾尖跟着搓洗的节奏一左一右地摆,像一只认真干活的猫。

“妮娜。”

“嗯?”妮娜从木盆上抬起头,脸上溅了几滴水珠。

“你过来一下。”

妮娜立刻放下手里的床单,赤着脚走过来,蹲在伊莎莉娅面前。尾巴跟在后面拖了一条湿痕——她回头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尾巴卷起来盘在脚边。

“怎么了?要拿什么东西吗?够不着的?”

“不是。”

伊莎莉娅伸出手,停在她尾巴上方三寸的位置。

“……我能摸一下吗?”

妮娜的尾巴僵了一瞬。然后尾尖开始偷偷往上翘。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尾巴,又抬头看看伊莎莉娅:“……可以啊。”

伊莎莉娅的手指落在那条尾巴上。鳞片比她想象的凉一点,但贴着皮肤的那一面能感觉到体温。每一片鳞都小小的、密密的,排得整整齐齐,朝同一个方向微微斜着。她顺着鳞片的方向从根部往尾尖慢慢摸过去——滑的,凉的。尾尖那截稍微暖一些,鳞片也小了一圈。

妮娜的尾巴在她手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痒。”妮娜小声说,耳朵尖浮起一层浅浅的红。

“那我轻点。”

伊莎莉娅收了一点力,只用手心贴着鳞片慢慢摩挲。妮娜的尾巴不再颤了,反而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被摸舒服的猫在主动把脑袋往人手里送。

“舒服?”

“……嗯。”妮娜的声音软下来,尾音拖得长长的,“以前没人摸过我的尾巴。地下很冷,没有别人,就我自己。睡觉的时候尾巴蜷在身体旁边,自己卷着自己。被摸的感觉不一样——比睡觉舒服。”

伊莎莉娅的手停在尾尖上。那里鳞片最薄,能摸到下面软软的、微微跳动的血管。她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妮娜整个人抖了一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像猫打呼噜一样的声音。

伊莎莉娅被她逗乐了:“你别学猫叫。”

“我没学。龙高兴的时候就这样。”

“你那是龙高兴还是猫高兴?”

“龙。”妮娜认真地看着她,“龙高兴的时候就这样——书上写的。”

“哪本书?《龙类行为学》?”

“地下没有书。我自己编的。”

伊莎莉娅弯了一下嘴角。她没有把手收回来,继续顺着鳞片一片一片地摸下去。妮娜的尾巴从僵着到放松再到软趴趴地搭在她膝盖上——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现在那条尾巴安安静静地横在她腿上,尾尖偶尔轻轻勾一下她的手指,像在说“别停”。

“你以前在地下的时候……也经常干活吗?”伊莎莉娅一边摸一边问她。

“不干。地下没有活干。只有石头,自己待着,等时间过去。”

“那现在干活累吗?”

“不累。”妮娜顿了一下,“而且干活的时候你会在旁边看。以前没人看。现在有人看了,就不觉得累了。”

伊莎莉娅没接话。她继续顺着鳞片的方向一路摸到尾尖。

“那你觉得洗床单比在地下好吧?”

“嗯。”妮娜的声音越来越轻,“洗床单的时候水是暖的。地下没有暖水。”

“还有呢?”

“床单晾起来的时候,风吹过来会动。地下没有风。”

“那下次起风的时候,我再帮你扶着床单角,你就不会因为一片叶子又全部重洗一遍了。”

“那叶子还是会粘上来的。”

“那你喊我,我帮你摘掉。”

“好吧。”妮娜的尾巴尖在她手里轻轻蜷了一下。

摸到第五分钟的时候,妮娜的身体微微歪了一下,往伊莎莉娅的方向靠了靠。肩膀靠上了她的肩窝,黑发从鬓角散下来,蹭过她的脸颊。

“……你困了?”

“没有。”妮娜嘴硬,但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了一半,“我精神很好。我还可以再劈一摞柴。”

“你昨天劈了五摞柴,今天三摞。你劈的柴够烧过冬了。”

“那我还可以再洗一遍床单——”

“床单早上你洗过了。搓了三遍。”

“那我还可以——”

“你就靠着。”

伊莎莉娅把手从尾巴上收回来,轻轻推了一下妮娜的肩窝,让她歪在自己肩膀上。“睡一会儿。龙也需要休息。”

妮娜的脑袋靠在她肩头,黑发散了一肩,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她嘴里还嘟囔着“我不困我真的不困”——但呼吸已经开始变慢了。尾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含糊。

伊莎莉娅低头看着她。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黑色的长发晒得暖烘烘的。尾巴还搭在伊莎莉娅的膝盖上,尾尖轻轻蜷着,偶尔无意识地动一下。她伸手把那撮搭在妮娜脸上的黑发拨到耳后——妮娜的耳尖是尖的,很浅的尖,边缘有一层极细的淡紫色鳞纹。

“笨蛋龙。”伊莎莉娅低声说。

妮娜在睡梦中“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伊莎贝拉从屋里走出来倒水。她端着茶杯站在门廊下,看见门槛上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伊莎莉娅坐在门槛上,妮娜歪在她肩头,尾巴搭在她膝盖上。两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成一小片模糊的灰色。伊莎贝拉喝了一口茶,什么也没说。又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进屋拿了一条毯子出来,轻轻盖在妮娜身上。毯子落在妮娜肩头的瞬间,她的尾巴动了一下——尾尖往伊莎莉娅的腰侧蹭了蹭。又不动了。

伊莎贝拉站在旁边看了两秒。

“妈。”伊莎莉娅没抬头,声音也很轻,“你别笑。”

“妈妈没笑。”

“你嘴角在动。”

“那是风吹的。”

“今天没风。”

“你观察妈妈倒是挺仔细的。”伊莎贝拉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你怎么不看看自己摸她尾巴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

“你先看看你自己耳朵的颜色再说。”

伊莎莉娅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尖——是热的。她没抬头,只是把妮娜肩头的毯子又拢了拢。

“你要不要也进屋坐一会儿?外面风起来了。”

“她说喜欢风。”

“……行。”伊莎贝拉看了一眼她肩上那颗垂着睫毛的脑袋,又看了一眼横在她膝盖上那条尾巴,“那你等她醒了再进来。”

“嗯。”

伊莎贝拉弯腰把那根从妮娜发间垂下来的黑发轻轻拢起来别到她耳后,然后直起身,端着茶杯走回屋里去了。

午后安静极了。黑森林里只有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北坡裂缝深处偶尔传来的嗡响。妮娜靠在伊莎莉娅肩头,呼吸均匀绵长。尾巴横在她膝盖上,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伊莎莉娅低头看着那条尾巴,伸出手,把尾尖轻轻握进掌心里——凉的,滑的,但贴着掌心的那一片有微微的起伏,像心跳。

笨蛋龙。她又在心里念了一遍。然后她听见屋里传来伊莎贝拉翻书页的声音,轻轻的,一下一下。妮娜的呼吸依然均匀,尾巴在她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伊莎莉娅靠在门框上,肩上靠着一只睡着的龙,膝盖上搭着一条尾巴。阳光从她脚边慢慢往西边挪,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拉长——最后融进黑森林傍晚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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