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结束后的第二天——刘建国被单独叫到了圣光大教堂的后殿。
凯尔温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几张羊皮纸。后殿的窗户窄小,烛火在白天仍然亮着。刘建国在桌对面坐下,圣剑横放在膝盖上,推了推眼镜等着。
凯尔温没有绕弯子:“你被圣剑选中——接下来要接受系统的勇者训练。剑术、魔力运用、深渊知识、战斗配合——都需要专人教授。”
刘建国点了点头。
“但是——”凯尔温停顿了一下,“你的学生。其他三十八个。他们不需要和你一起训练。”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你的同伴,不是你的影子。圣剑选谁就是谁——这件事不需要太多人挤在同一把剑旁边。”凯尔温的声音平缓而清晰,“深渊的裂隙虽然还在扩大,但圣剑已经在我们手里——北境的防线暂时还能撑住。根据古籍和学者的测算,深渊大规模入侵至少还有一年到两年的缓冲期。在这段时间里,你的学生不需要整天待在王都等着跟你一起出发。他们可以去当冒险者。”
刘建国沉默了一瞬:“……冒险者?”
“接任务、探索遗迹、处理各地的小型魔物——磨练自己的天赋和配合能力。这个世界很大,到处都需要人手。他们可以分散到各个城镇去,加入当地的冒险者公会——真正地独立做事。”凯尔温看着他,“而且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在深渊威胁没有解除之前,你们作为被召唤的勇者——不会变老。”
刘建国的眉毛动了一下:“……不会变老?”
“源晶的力量会维持你们的身体状态——保持在刚刚抵达这个世界时的样子。直到深渊被彻底解决——你们才会继续正常地老去。”凯尔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所以你的学生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历练。一年、两年、甚至更久——他们的身体都不会发生变化。等深渊真的来了,他们再回来集合,到时候他们会比现在更强。”
刘建国靠在椅背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肤还是穿越前那个中年男人的样子:“那我呢?”
“你是真勇者。你也同样不会变老——但你的时间需要投入在训练上。你没有他们那么自由。”凯尔温说,“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你会是他们的队长。现在——你只是他们的老师。”
后殿安静了一会儿。刘建国把圣剑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桌面上,手指贴着冰凉的剑鞘:“他们会同意吗?”
凯尔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下午我会向他们宣布。你可以在旁边听着。”
当天下午,全部三十八个人在后殿集合了。空间比昨天广场上小很多,所有人都挤在一起——有人靠墙站着,有人盘腿坐在地板上。刘建国站在凯尔温身侧靠后的位置,圣剑靠在腿边。
凯尔温把勇者训练和冒险者历练的计划说了一遍。后殿安静了大概五秒。然后赵大勇的声音从人群中冒出来:“那就是说我们可以到处接任务打架了?不用天天待在王都上课?”
“是的。”凯尔温说。
“那我可以去南方吗?听说那边暖和——魔兽也多。”
“可以。各个城镇的冒险者公会都会为你们开放注册。”
赵大勇侧过头,朝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南边暖和,咱们去南边吧。”
“你刚说了‘我可以去南方吗’,现在就变成‘咱们’了?”
“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往东走太冷嘛。”
“你先定好自己的方向再说。”
“我定了——南边。”
“那你刚才还问‘能不能去南方’?”
“那是确认一下,不是犹豫。”
旁边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的嘴和你的腿是分开走的——嘴先往南,腿再跟上。”
赵大勇不接话了。
林晓蹲在人群边缘,手里捏着自己那枚源晶,过了一会儿举起手:“大主教——你说我们不会变老,是真的吗?”
“是真的。源晶会在你们对抗深渊的过程中持续提供能量——维持你们的身体状态。”
“那如果有人在外面受了重伤呢?”
“各地的公会都有治疗师——而且——”凯尔温看了刘建国一眼,“你们的老师学会使用圣剑之后,也会具备一定的护佑能力。只要源晶还在你们身上——他可以通过圣剑感知到你们的方位和状态。”
林晓低头捏了捏那枚源晶,感觉比昨天更暖了一些。她没有再问,把源晶放回衣领里,抬头的时候看见赵大勇正在旁边掰着手指算数。
“你在算什么?”
“算距离。王都到南边的镇子,骑马大概要走多久。”
“你骑马还没学会。”
“我可以在路上学。”
“那你要骑一匹正在学骑马的人骑的马?”
“我不骑自己的马。我跟别人共乘。”
“谁愿意跟你共乘?”
赵大勇环顾了一圈,没有人主动举手。他看了看旁边那个高个子男生:“你——”
“不。”
“我还没说完——”
“你说什么我都说‘不’。”
赵大勇把话咽回去了。
林晓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刘建国面前。刘建国正靠在墙边,圣剑靠在他腿侧。林晓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了他一眼:“老师——你一个人留在王都训练——会不会无聊?”
刘建国推了推眼镜:“不会。我要学的东西很多——没空无聊。”
“那我们走了之后——”
“你们走了之后还会回来的。等深渊真的来了——你们都得回来。”刘建国看着她,语气跟他讲数学课的时候一模一样,“到时候谁要是没变强——我会给你们补课。在战场上补。”
林晓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你在战场上还带粉笔吗?”
“不带粉笔。带剑。”
“那你用什么写板书?”
“战场没有板书。我说,你们听。”
“那补课的时候你用剑指着我们讲题?”
“……到时候再说。”
旁边赵大勇也凑过来了,站在林晓旁边半步的位置:“老师——我去了南方之后,如果遇到打不过的魔兽——能回来找你吗?”
“能。但你还是先跑吧。”
“那如果我跑掉了但伤得很重——”
“公会里有治疗师。治疗师不行再找我。”
“那我在外面尽量不受伤。”
“你尽力就好。”
人群里的讨论声还在持续。有人正在和旁边的人商量“咱们俩往同一个方向走,路上有个照应”,有人正在问“北边是不是比南边冷很多,得多带几件衣服”,有人靠在墙角说“去哪儿都行,只要不天天待在屋里就行”。凯尔温站在长桌尽头看着这一幕,侧过头朝刘建国微微颔首。
后殿的烛火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亮堂堂的——三十八个年轻人的声音混在一起,讨论着要去哪片大陆、接什么样的任务、多久回来一次。
刘建国站在人群外围,靠在墙边,圣剑靠在他腿侧。他听着那些年轻的声音在商量去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确实给了他们一个不错的机会——离开课堂,离开公式,离开他写在黑板上的那些题目——去真正地走一走,闯一闯。
散场的时候林晓又走到了他面前,碧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老师——我们会回来的。你好好练剑。”
刘建国看着她,沉默了一秒:“……我会的。”
林晓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很快混进人群里消失在后殿门口。
刘建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把银白色的圣剑。他把剑从腿边拿起来握在手里,掂了掂——不重,但比昨天更贴合他的掌心。
他转身走出后殿,走进午后正在变暗的天光里。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把剑横过来,借最后一点天光看了一眼剑鞘上的花体字——它正在暮色里微微发亮,比白天更清晰一些。
他没说什么,把剑收进鞘里,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