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莎住进庄园的三天里——伊莎莉娅开始发现一些细微的变化。
第一天，伊莎莉娅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翻了几页，一团灰白色的影子无声地出现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乌莎坐在那里，白发垂落，灰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翻书页的手指。
伊莎莉娅翻了两页书，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了。又过了几分钟，她感觉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一点重量——乌莎的手轻轻搭在了她握书页的手背上。冰凉，像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石头，但不刺人。伊莎莉娅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瞬，但没有把手抽开。
“她的手放在小姐手上了。”艾琳从楼梯拐角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艾拉说。
艾拉站在她后面，红瞳看了一眼：“嗯。”
“她一直放着的。”
“……嗯。”
艾拉沉默了一会儿：“她不会不想放开吧。”
妮娜蹲在壁炉边的地毯上，尾巴盘在脚边，竖瞳也在看。她看了一会儿，问伊莎莉娅：“她的手凉不凉？”
“凉的。”伊莎莉娅没抬头。
“你不把手抽回来？”
“……不碍事。”
妮娜想了想：“那我也能把手放你手上吗？”
伊莎莉娅翻了一页书：“我还有一只手要翻书呢。”
“我可以帮你翻书。”
“……我不习惯。”
“好吧。”
乌莎的手还在原处。伊莎莉娅看了乌莎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翻书了。
第二天早上，伊莎莉娅在厨房里切面包。乌莎从她身后靠过来，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冰凉的皮肤贴着她的银发。伊莎莉娅手里的刀停了一下：“……乌莎？”
“嗯。”
“你靠太近了。”
“不会压到你的。我只是想碰一下。”乌莎的声音很平，但她没有退开。
妮娜蹲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一片没切完的面包，正在嚼。她看着乌莎和伊莎莉娅的背影，偏过头对旁边的艾琳说：“她是不是会一直这样？”
艾琳的蓝瞳落在乌莎搁在伊莎莉娅头顶的下巴上：“……昨天她只是把手放上去。今天她把下巴也放上去了。”
“那明天会放哪里？”
“不知道。”
妮娜嚼完了嘴里的面包：“可能整个靠上去。”
艾拉从走廊走过来，手里端着水壶，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她看着乌莎的姿势，嘴唇微张又合上，最后什么也没说，端着水壶绕过门口走过去了。
伊莎莉娅切完面包，把刀放下。乌莎的下巴还搁在她头顶，冰凉的触感透过银发慢慢渗进发根。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你还要靠多久？”
“靠到你觉得暖。”乌莎说。她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尾音比刚才长了一点点，“你也凉的。”
“……那要很久了。”
“很久也行。”乌莎垂下眼帘，白发的发尾落在伊莎莉娅的肩头，灰色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没有握住，只是搭在那里。
那天下午，林晓从镇上回来，走进客厅的时候正好看见伊莎莉娅坐在窗边椅子上，乌莎蹲在她脚边，白发散在伊莎莉娅的膝盖上。她的手搭在伊莎莉娅的脚踝上，指腹贴着露出的那一小段皮肤。
林晓把水壶放在茶几上，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她每天这样？”
“她刚来不久。”伊莎莉娅说。
“她为什么不抱别人？只抱你？”
“不知道。可能因为我第一个跟她说话。”
林晓靠在沙发背上，碧绿色的眼睛弯了一下：“那你让她抱了？”
“……她也没有征求我的同意。”
“但你也没有阻止她不是吗。”
伊莎莉娅翻了一页书：“……她不会一直这样的。”
“她看起来会一直黏着你。”
伊莎莉娅没有回答。那一页她看了一分多钟也没有翻过去。
第三天早上，伊莎莉娅刚走下楼梯就被一团灰白色的身影轻轻揽住了。乌莎从客厅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贴近，双手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了她肩膀上。伊莎莉娅双脚离地了大约两指。她的脸埋进了乌莎的胸口，白裙的布料贴着她的鼻尖和嘴唇，柔软而冰凉。
“乌莎……放我下来。”
“不想放。”乌莎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你身上暖暖的。抱一下。”
“你抱了很久了。”
“没有。”乌莎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搁在伊莎莉娅的头顶蹭了蹭。她的皮肤是凉的，但那种冷并不刺人。伊莎莉娅的耳朵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尖，声音闷在布料里：“……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抱到不想抱为止。”
“你什么时候不想抱？”
“不知道。”乌莎低头看了她一眼，“不想放。因为你暖暖的。”
林晓正从走廊走过来，看见客厅中央的画面——伊莎莉娅被乌莎抱离地面，整个人悬在半空中，银发垂在白裙的布料上。她停住了脚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倒好的茶。她看了一会儿，靠在墙边：“你看起来像一只被猫叼起来的小动物。”
“林晓。你不要看了。”
“我走不了。我的茶还没喝完。”
“那你去别的地方喝。”
“这里采光好。”林晓笑着喝了一口茶，“你耳朵红了。”
“……你别管。”
“嗯。不管。你继续。”
伊莎莉娅把张开的嘴合上了。
艾琳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客厅中央的画面，脚步放轻了。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站在楼梯拐角看着——伊莎莉娅的银发铺在乌莎的白裙上，像两束被风吹到一起的颜色。她的蓝瞳在晨光里亮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楼上。她没有说“早饭好了”，只是放轻了脚步。
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极轻的声响。
林晓终于喝完了那杯茶，转身往厨房走。经过伊莎莉娅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你们抱完了一起过来吃早饭。”
“知道了。”
“你想吃的时候喊一声。”
“……不用。我自己会去。”
“你被抱着，怎么去？”
伊莎莉娅没有回答。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但她的手臂从身体两侧抬起来，轻轻搭在了乌莎的背上。那动作很轻，但它是主动的。
乌莎感觉到了，手臂的力道松了一点，但没有放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