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清晨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后来渐渐变成了瓢泼大雨，敲在庄园的屋顶上噼啪作响。院子里的水洼越来越大，泥水顺着台阶流下来，在门口积成了一小滩。
妮娜蹲在台阶下面，一只手伸进水洼里搅来搅去，指尖沾满了泥。
"妮娜。"伊莎莉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扫帚，语气很平静。
"嗯？"妮娜转过头，头发上沾着水珠，尾巴在水里一甩一甩的。
"你又在玩水。"
"没有啊。"妮娜把手从水洼里拿出来，掌心捧着水，水从指缝里流回去，"我在看水里面有什么。"
"水里面有什么？"
"有你的倒影。"妮娜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伊莎莉娅看着她沾满泥的手，又看了看她脚边被踩得稀烂的花草——那是罗莎琳德昨天刚种下去的月影草。
"妮娜。"
"在。"
"过来。"
妮娜把水倒掉，站起来，泥水从脚底淌了一路。她走到伊莎莉娅面前，仰着头看她，尾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伊莎莉娅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尾巴尖。
"哇！"妮娜浑身一激灵，尾巴本能地绷直了。
妮娜的脚在地上拖出了一道泥印子，她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了两下，没抓到任何东西，只能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喊：“我没有玩！我是在检查水洼！”
“检查什么？”
“检查它有多深！”
“那你踩烂罗莎琳德的花干什么？”
“……那是意外。”妮娜的声音小了下去，“它长在水边，我看不见。”
“闭嘴。”
走廊里传来一声轻笑。伊莎莉娅回头，看见艾拉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笑，艾琳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在抖。
"看什么看。"伊莎莉娅脸红了，但手没松开妮娜的尾巴。
"没什么。"艾拉说，眼神在妮娜湿漉漉的尾巴和伊莎莉娅发红的手指之间转了一圈，"小姐拉尾巴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艾拉！"
艾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们两个——"伊莎莉娅咬着嘴唇，拽着妮娜继续往屋里走。
乌莎从楼梯上走下来，灰色的眼睛看看伊莎莉娅，又看看被拽着的妮娜，最后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准确地说，是伊莎莉娅抓着妮娜尾巴的手。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想他们在做什么。
然后她走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伊莎莉娅。
"唔？"伊莎莉娅整个人僵住了。
乌莎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冰凉的手指轻轻环住她的腰，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
伊莎莉娅愣了好几秒，然后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
"……你干嘛。"她的声音有点闷。
"你生气了。"乌莎说，声音轻轻的。
"我没有生气。"
"你生气了。"乌莎重复了一遍，手臂收紧了一点，"抱着你的话，就不生气了。"
伊莎莉娅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妮娜在旁边眨了眨眼，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
"好了。"伊莎莉娅说，声音恢复了她平时的语气，"妮娜，去洗澡。现在。"
妮娜缩了缩脖子："……哦。"
"把尾巴也洗干净。"
"……嗯。"
门框边传来艾琳小声的一句："上次她说尾巴根痒，就是因为没擦干。"
"艾琳！"妮娜回头瞪她。
"我说的是事实。"艾琳躲到艾拉身后。
"快去。"伊莎莉娅说。
妮娜乖乖地走向楼梯，走到一半又转过头："伊莎莉娅——"
"干什么？"
"你裙子也湿了。"
伊莎莉娅低头，看见自己的裙摆确实沾上了泥水——刚才拽着妮娜回来的时候蹭的。
"……不用你管。"
乌莎从伊莎莉娅背后探出头，灰色的眼睛看着妮娜的背影，又看了看伊莎莉娅湿透的裙摆，然后伸手拉住了伊莎莉娅的衣角。
"我帮你换衣服。"乌莎说。
"不用——"
"用。"乌莎坚持。
"嗨嗨。"妮娜笑了一声，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伊莎莉娅看着乌莎拉着她的衣角，又看了看艾拉艾琳——两人已经站直了身体，假装在看天花板，但耳朵尖都是红的。
"看什么看。"伊莎莉娅说，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没什么。"艾琳小声说，"小姐和乌莎感情真好。"
"什么啊——"伊莎莉娅的话没说完，就被乌莎拉走了。
下午，庄园后院的空地上。
伊莎贝拉站在一把黑色的雨伞下面，仰着头看天。雨水落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但她似乎毫不在意，紫色的眼睛望着漫天雨幕，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艾琳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头发已经被飘进来的雨打湿了一小片。
"艾琳。"伊莎贝拉没有回头。
"在。"
"看见这雨了吗？"
艾琳愣了一下，点点头："看见了。"
"我教你如何用雨来攻击敌人。"
艾琳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我不会操控雨。我只会冰系魔法，而且只能做到让水结冰……"
"不需要你操控雨。"伊莎贝拉转过身，紫色的眼睛看着艾琳，"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院子里上空的那些雨，变成冰针。"
艾琳瞪大了眼睛："变、变成冰针？可是那些雨那么大那么多，我怎么可能——"
"不用你自己创造冰。"伊莎贝拉打断她，"你只需要改变已经存在的雨水的形态。从水变成冰就好。"
伊莎贝拉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院子里上空，那些正在下落的雨滴突然停住了。
然后，在艾琳瞪大的眼睛注视下，那些雨滴开始发生变化——它们从透明的水珠变成了细小的、尖锐的冰针，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银色光芒。
成千上万根冰针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场倒悬的冰之森林。
然后，伊莎贝拉轻轻一挥手。
冰针纷纷坠落，如雨一般从天而降，落在空地上发出细密的"叮叮"声，在泥土上扎出一个个小洞，却没有伤到旁边的花草——每一根冰针都精准地避开了植物，深深扎进泥土里。
艾琳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看到了吗？"伊莎贝拉放下手，雨恢复了正常下落的状态，那些已经变成冰针的雨滴融化成了普通的水，混入雨水中消失不见。
"因为不用自己创造冰，只是改变已有雨水的形态，所以魔力的使用会变少。"伊莎贝拉看着艾琳，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你现在的魔力储量，可以完整维持半小时。"
艾琳咽了口唾沫："……半小时？"
"嗯。"伊莎贝拉看着她，"试试看吧。先从一根试起。"
艾琳站在伊莎贝拉身后，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水汽，能感觉到那些雨滴落在皮肤上的触感——凉凉的，滑滑的。
她伸出手，指尖对准前方一滴正在下落的雨。
"变……冰针。"她小声说。
那滴雨在她指尖前方停住了，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
"噗。"
变成了一粒很小的冰碴，掉在地上化了。
艾琳睁开眼睛，有点沮丧："……不行。"
"第一次能停住已经很不错了。"伊莎贝拉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慢慢来。"
艾琳咬了咬嘴唇，重新闭上眼睛。
雨还在下。
伊莎贝拉站在艾琳旁边，看着这个认真练习的小女孩，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院子，望向庄园大门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