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星雨瑶从棺材里爬出来，脚落地的时候棺材板磕了一下小腿……
鹿璐正对着小镜子安她的角。
安上去，歪了。
取下来，又安，还是歪的。
她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脑袋，叹了口气。
江漓从棺材缝里流出来，在地板上凝成人形，头发又开始往下滴水，把昨晚刚干的地面重新滴出一小摊印子。
小九已经收拾好了，坐在棺材沿上，白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什么都没有。
星雨瑶经过时说了句“早”，她点了一下头。
沈寒醒来。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第一件事是摸口袋。
手指碰到那小块折好的糖纸，停了一下，然后坐起身。
林小雪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棺材沿上系鞋带。
她抬头看见沈寒，说了句“早”。
声音不大，但比昨天缩在赵蕊身后的样子好了一点。
赵蕊伸手替她理了理翻进去的衣领，动作很轻。
三人出门。
宿舍楼里的告示栏上加了课表，和昨天一样，还是那几节课。
暗红色的字迹在幽绿色的壁灯光里泛着微微的湿意。
借读生们在宿舍楼下聚齐。
孙大勇第一个开口。
他往告示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今天选哪两门。”
路知行推眼镜：“规则说至少两门。就两门。”
沈寒提议第一节上苏眠的课。
理由没细说，也没人追问。
大概都在想同一件事，昨天那堂课虽然被叫上了讲台，但人回来了，也没怎么为难她。
没人反对。
第二节选什么，暂时没定。
孙大勇说上完第一节再商量。
七个人往教学楼走。
星雨瑶和小九走在更前面一些，隔了十几步的距离。
沈寒看着前面两个背影，白头发和黑头发，并排走着，步调不快不慢，中间始终留不出第三个人的位置。
苏眠端着茶杯进来。
今天衬衫扣子全扣对了，头发也比平时整齐，整齐得不像她。
她把茶杯放在讲台上，歪着身子扫了一圈教室。
目光扫过借读生们时多停了一拍。
然后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上：
人类识别技巧 第五章：自我暴露行为。
“人类在陌生环境里，”苏眠把粉笔扔回粉笔槽，拍了拍手上的灰，“会反复做同一件事。摸口袋，确认东西还在。找同伴的眼神，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说话不自觉压低声音，以为小声就不会被听见。”
而她每说一条，借读生里就有人僵一下。
路知行正伸手进口袋摸学生证。
手指已经碰到封皮了，顿住，慢慢抽出来放在桌上。
苏眠没有看他。
她正指着角落里那团黑雾，让黑雾用触角示范“什么叫东张西望”。
课上没再点名借读生。
苏眠用诡异同学做完了整节课的示范，语调比昨天更平淡些。
下课铃响。
苏眠端起茶杯晃出门，经过星雨瑶桌边时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比平时轻：“泡面今天有新口味。”
说完便走了。
沈寒听见了这句话。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说给她听的。
大概不是。但她记住了泡面两个字。
课间，走廊。
借读生们课间在走廊聚成一堆。
壁灯的光把每个人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路知行先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规则四说车票是印记，浮在学生证背面。我今天看了……我的背面已经开始浮了。”
他把学生证掏出来，翻开背面给大家看，有一道极淡的暗红色横线。
赵蕊也翻开了自己的。
她的背面也有，颜色和路知行的差不多。
“那就是上课就能浮。”孙大勇靠在墙上，把自己的学生证往口袋里一揣，“上够五天就行了。”
林小雪小声说：“那要是……没上够呢。”
沉默了一会儿。
赵蕊把自己的学生证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合上。
“规则说的是至少上两门。我们上了两门，印记就浮了。那些只上了一门的……”
沈寒没有接话。
她想起苏眠在课堂上叫自己上台时的笑容，想起那只手指在脸上划过的触感。
“第二节课选什么”
孙大勇把话题拉回来。
沈寒认为怨气运用基础安全一些。
理由没细说，课名听着是理论课。
昨天解剖课的骨头还在脑子里没清干净，理论课总比动手的安全。
孙大勇不同意。
他选尖叫收集实务。
“听录音而已，坐着不动就不出错。怨气课万一让感知什么东西……”他看了一眼林小雪，没把后半句说完，“咱们在那课上跟瞎子一样。”
路知行犹豫了一下，站孙大勇。
“听录音确实更被动，被动就不容易犯规。”
李一鸣没表态。
他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磨着，指甲缝里那道暗色的线还在，洗了几遍没洗掉。
他看了一眼周宁。
周宁没有参与讨论。
他站在人群最外侧，目光落在走廊另一头。
楼梯口拐角处，屠老师正站在那里。
围裙上还是深褐色的血渍，干了一层又覆一层新的。
他靠在墙上，嘴角扯着一个弧度，眼睛扫着这边。
李一鸣顺着周宁的目光看过去。
喉结动了一下。
他低声说：“先走吧。”
孙大勇拍了一把路知行的背：“行，回宿舍……”
话音未落，也看见了屠老师。
他的手从路知行背上滑下来，腮帮子绷紧了。
“走快点。”
四个男生加快脚步往宿舍方向走。
孙大勇走在最外面，路知行跟着他，李一鸣拽着周宁的袖子走在里面。
他们的步子很快，脚步声在走廊里叠成杂乱的节拍。
星雨瑶和沈寒她们往反方向走，去怨气运用基础课教室。
小九跟在星雨瑶身后。
经过楼梯口时，她偏了一下头。
屠老师刚才站的位置空了，墙面上留着一块深色的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