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教室，讲台上站着的还是苏眠。
她今天连上两节，茶杯里的水续过一次，颜色比上节课浅了一点。
板子上写着，怨气的基本运用。
“如何在掌心凝聚怨气团。”
鬼怪同学们纷纷举手。
三眼男生摊开手掌，掌心浮现一团暗色的气团，有拳头大，边缘微微翻涌。
角落里那团黑雾伸出一根触角，触角尖端在空气里化成一缕细长的怨气，拧成螺旋状。
借读生们坐在后排。
沈寒摊开手掌，什么都没有，盯着掌心看了片刻，便慢慢收拢手指，林小雪学着她的样子。
实践环节。
每个学生要依次展示掌心聚气。
鬼怪同学们依次展示，苏眠歪在讲台旁边，偶尔点评一句。
“浓度不够”“形状散了”“你这是在搓汤圆还是聚怨气”。
随后看向了借读生这边，苏眠起身往后排走去。
来到星雨瑶旁边时，她摊开手掌。
掌心聚起一团近乎透明的雾气。
比鬼怪同学的薄得多，边缘是模糊的，像呵在玻璃上的一口热气，随时会散。
小九坐在她旁边。
一只手垂在桌下，指尖微微泛着幽光，在雾气浮现的同时一闪而没。
雨瑶有些不好意思的向苏眠笑了笑。
苏眠的目光在那团雾气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到小九垂在桌下的手上。
接着便往下一个学生走去。
沈寒闻到了一股茶香。
和昨天一样的味道，混着一点陈旧的纸页气息，从很近的地方飘过来。
苏眠俯身，手指落在她脸颊上。
“你是叫，沈寒，是吗。”
沈寒的脊背瞬间绷紧。
那只手在她脸上划过，动作很轻。
她被动感受着那只手的冰凉，脑子里飞速转过好几个念头，她在做什么，这是什么测试，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是僵在那里。
苏眠把她合起来的手捧起，翻开手掌，掌心朝上。
沈寒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抽开。
“来，跟着我做。”
随着耳边吹起的风，一股凉意从掌心透进去，只一个字，冷。
冰凉的感觉从掌心开始，沿着手腕慢慢往上爬，过了小臂，在肘弯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上蔓延。
沈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随后苏眠的另一只手划过沈寒的脸颊，手指在她眼睛上一抹。
黑气入眼。
沈寒眨了眨眼，视野暗了一瞬，随即看见手心里黑色包着蓝心，边缘模糊的气团，安静地浮在那里。
沈寒的呼吸乱了一拍。
苏眠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起身往下一个人走去。
那一圈黑包蓝的气浮在沈寒掌心上，正随着冷意的消退而逐渐缩小，趁此机会，沈寒立即看向学生们。
鬼学生们身上库库冒黑烟，林小雪透体白色，正在微微颤抖，赵蕊同样透体白色，在安慰她。
而苏老师，小九身上则是黑色里带着大量白色，最后看向自己最关心的那个人。
星雨瑶整体白色，但心脏位置有一个黑色小点，正如同黑洞一般吸收着周围的白色。
她还想再看仔细看看星雨瑶，但眼中的怨气已经褪去，眼里的景象愈发正常。
几秒后，怨气彻底消散。
手掌恢复了正常温度，眼睛里的异样也消失了。
沈寒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什么都没有了。
刚才那团黑包蓝的气，那些从每个人身上冒出来的烟雾，那个在星雨瑶中心旋转的黑洞，全部看不到了。
像短暂地瞥了一眼真实世界的切片，然后被重新塞回模糊的壳子里。
她把手放回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起来。
掌心还残留着一点凉意，但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心有余悸。
苏眠走到林小雪面前，看了她一眼，林小雪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没有停，便往赵蕊那边去了，赵蕊摊开手掌。
苏眠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讲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的实践课就到这里。”
“下课。”
苏眠端起讲台上的茶杯，晃出门。
教室里的人陆续散去。
三眼男生收起笔记看了沈寒一眼便离开了，乌鸦女生跟在后面，肩膀上那只乌鸦用喙梳理着她的头发。
沈寒慢慢尝试站起身，面上没有变化，唯有腿正软着。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星雨瑶的方向。
星雨瑶正起身，对上她的目光。
沈寒眼里是一个黑色长发的女生，抱着书，站在白发女生旁边。
而心里那个白色包裹着黑洞的景象似乎在眼前徘徊不止。
林小雪站起来时绊了一下，赵蕊扶住她的胳膊。
林小雪说了句“没事”，声音还有点抖，但已经能自己站直了。
赵蕊看了沈寒一眼，沈寒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紧抿着。
赵蕊没问苏眠刚才对她做了什么，只轻声说声：
“走吧。”
沈寒缓一会儿也跟了上去。
走廊里幽绿色的壁灯还是那样暗，和昨天一样，和来时一样。
但沈寒知道，刚才在教室里看到的那几分钟，才是这个学校真正的样子。
三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在食堂门口她们碰到路知行和孙大勇一行人，路知行的眼镜歪在鼻梁上，一边镜片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脸上没有血色。
孙大勇在旁边，后背靠着墙，一句话不说。
李一鸣不在，周宁也不在。
赵蕊询问他们人呢。
路知行一开口声音便有些颤抖。
他说他们往宿舍走的时候，屠老师从后面追上来了，直接拦住了我们。
“他说昨天的解剖课没上够，今天再给你们补补课。”路知行的声音越来越小，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然后把我们四个硬拉到解剖室。教室里没有别人。就我们四个。”
注意到路知行的状态，孙大勇接过话。
嗓子粗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之后他按住李一鸣。就在讲台上。将他强行给……”
路知行情绪稳一些后提到，结束之后屠老师把李一鸣的尸体拖走了，说要改善伙食。
之后我们三个就被赶出来。
周宁现在一个人待在204，也不说话。
沈寒没再追问细节。
林小雪捂住了嘴，赵蕊搂住她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