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汉倾落,碎钻般的星子缀满墨穹,流转的光带漫过天际,仿佛每一粒星辰都在私语,织就无边璀璨的梦。
可恍然间,星辰蒙上厚重的尘埃,在寂静的夜空中悄然凋零,退去璀璨的光芒,化作粒子崩解为绝对的虚无。
在悄无声息的寂静之中,陨星消弭,星云解构。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连根拔起,仿佛宇宙从未孕育过那些被指触的星辰。
湮灭。
“哼。”
诡异的力量如藤蔓般缠上那道湮灭法则,蛮横地拧转、折叠。本应直坠虚无的湮灭之力忽然拐出诡异的弧,像被攥住的蛇,在虚空里疯狂扭动,“无”的轨迹被拧成死结,归于虚无的湮灭,在自我缠绕中爆出刺目的乱流,成为被扭曲的囚徒,在失控的轨迹里嘶吼、溃散。
“饿……”
饥饿的呢喃毫无征兆的响起,如同恶灵的幽咽低语,疯狂之中散发着阴冷,带着一种能钻进骨头缝的寒意,勾着意识坠往更深的混沌之中,仿佛下一秒“存在”就要被那呢喃一点点啃噬掉。
“饿……”
无尽的灰雾从虚空裂隙中漫溢,带着啃噬一切的贪婪
星辰的光河瞬间黯淡,行星的岩层像被无形巨口撕咬,露出骇人的空洞。
就连时间都被那片饥饿的灰潮吸引、吞噬,仿佛宇宙诞生前的混沌正苏醒,要将所有秩序嚼碎吞咽。
扭曲之力在虚空里翻涌,缠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饥饿灰雾,试图拧转“饥饿”的本质
呢喃呜咽,像是无数饿殍在同时啜泣。被扭曲之力触碰到的边缘,竟真的开始向内坍缩,仿佛要啃食自身。
一口黄铜色的钟体自裂隙中缓缓浮现,布满深褐色的纹路,像凝固了千万年的血痕。
“当——”
一声钟鸣响起,令虚空泛起涟漪般的褶皱,运行了亿万年的星轨像生了锈的齿轮般滞涩转动,仿佛被强行抽走了所有生机,直接推入衰败的终局。
无限延伸的扭曲弧度,竟在中途生出细密的裂纹,泛着灰败的色泽,像是瞬间苍老了千年。颤抖着,瓦解着,仿佛每一个粒子都在被无形的锈迹侵蚀。
一抹阴鸷染上神眸。
“腐朽。”
指尖在虚空之中悄然划动 ,虚空破碎,翻涌出历史长河,青铜色的浪涛卷着无数破碎的时光碎片,一声悠远的钟鸣透过历史响彻。
水纹般的光晕中,一道身影踏浪而来。周身缠绕着晨昏交替的微光,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细碎的时光粒子的升起。
“腐朽,亦在时序之中。”
权杖轻挥的瞬间,历史长河的浪涛骤然逆向奔涌。
被锈蚀的虚空开始剥落旧痕,露出崭新的肌理。崩碎的扭曲之力重新凝聚,裂纹被倒流的粒子一一缝合,诡异的扭曲着。
“万物有终,却非由‘腐朽’定夺时序。”
“时空之力,汝怎会掌控?”
“无知。”
“呵呵。”
虚空深处忽然裂开一道猩红的缝隙,流溢出浓稠如墨的恶意,瞬间压过了历史长河的青铜浪涛。
“逆时序,违天道。”
散发出撕裂法则的戾气,声音像是无数雷霆炸裂,抬手间,猩红的力场按下,被逆转的长河骤然停滞,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卷,青铜色的浪涛化作倒流的血河,无数时光碎片在倒转中发出凄厉的尖啸,重新拼回被瓦解的轨迹。
腐朽权柄余波,竟在这倒置的时光里死灰复燃,暗褐色的气息顺着倒流的河脉疯长,瞬间缠上尚未完全舒展的扭曲之力。
猩红的眼眸扫过挣扎的时空涟漪,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祂指尖轻弹,一道血色电光劈入历史长河,那些逆流的浪涛便如被驯服的野兽,连带着被瓦解的腐朽,也以更狂暴的姿态卷土重来。
一切都在颠倒——星辰从湮灭中“复生”,却带着腐朽的锈斑;时光在倒流中“新生”,却裹着毁灭的气息。
“湮灭,饥饿,腐朽,邪天。”
“扭曲,汝无处可逃。”
四股威压如四座沉渊,在虚空里凝成密不透风的囚笼。猩红裂隙吞吐着倒错的时序,无尽湮灭悬在头顶,腐朽钟鸣荡过四肢百骸,饥饿的灰雾啃噬着力场的边缘
“困兽之斗。今日便是汝陨落之时。”
黑影没有去看任何一方,却瞬间对准了自身与虚空的夹缝,暴发出浩瀚的扭曲。
暗紫色的光芒骤然刺目,像一柄坚锥,硬生生扎进四股威压交织的缝隙里,更极端的扭曲肆虐着,周围的时空拧成一个疯狂旋转的漩涡,让湮灭的虚无撞上腐朽的锈迹,让原初的饥饿啃向邪天的血色。
“放肆!”
紫黑光湮灭光束擦着漩涡边缘掠过,半边神躯瞬间被抹去,露出森白的骨殖,却在扭曲之力的作用下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再生。
腐朽的鸣响陡然急促,试图锈蚀逃路,可漩涡里的时空已乱成一锅粥,锈迹刚沾上边缘就被抛向未来,化作虚无。原初饥饿的灰雾涌来,却也只是胡乱啃食着混乱的时空。
借着这刹那的混乱,祂将神格压缩到极致,像一颗被扭曲之力裹挟的暗星,猛地冲向那道裂口。穿过裂口,将湮灭的轰鸣、钟鸣的震颤、饥饿的呢喃,以及暴怒的咆哮撇于身后。四股力量在他身后炸开,将那片虚空彻底碾成混沌。
“居然……让祂跑了”
“这就是我们忌惮的扭曲之力嘛…”
袍角的猩红星图仍在倒转,盯着那片荒芜的星云,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被拂逆的怒意。祂冷笑一声,指尖血色电光乍现,竟在虚空中烙下一道倒转的符文,周身的恶意如潮水般收敛,转身踏入那道猩红裂隙,只留下一句飘散的冷哼
“无妨,权柄已然破碎。残留的神躯与神格,谁先找到,归谁。”
湮灭权柄缓缓垂落,望着扭曲之力残留的最后一缕涟漪。
“轨迹已留。下次相见,便是虚无。”
腐朽钟摆渐渐暗淡。伴着一声悠长的余鸣,消失于星空之中。
“饿……还会回来的……”
“……这里……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