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战课的后半段，塞德里克安排了两人一组的对抗练习。
规则很简单：一方进攻，一方防守，防守者只能格挡不能反击，交替进行。目的是让学生熟悉不同武器的重量与发力方式，摸清自己在防御状态下的极限。
黎渊的对手是个体格粗壮的男生，名叫科恩·布鲁克，武修士家族出身，修为灵武二阶。虽然境界上压了一阶，但科恩的体格优势明显，魁梧得像一堵会走路的墙。
"黎渊世子，得罪了。"科恩咧嘴一笑，举起木刀，起手便是干脆利落的斜劈。
“啧，别总把我当软柿子啊”
黎渊抬刀格挡。
"啪"的一声脆响，木刀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力量上的差距让他退了一步，脚下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科恩第二刀紧跟着劈来，这次力道更足。
黎渊侧身卸力，让刀锋贴着木刀滑过，脚下换了半步位置，将冲击力引向地面。
"咦？"科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一刀会被接得这么干净。
黎渊没理他的诧异，凝神专注于每一次格挡的节奏与角度。灵武三阶的身体虽然算不上强悍，但原主好歹是被公爵府按着头练了十几年的基础功夫，底子摆在那里。再加上前世带来的意识，让他比原主多了一分在实战中观察与调整的耐心。
几个回合下来，科恩额头见了汗，喘气声越来越粗，而黎渊的呼吸虽然也乱了，却始终维持着稳定的节奏。
"停。"塞德里克的声音从场边传来，打断了这场对练。
他走到两人中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先看了看科恩："进攻节奏太单调，三刀之后体力下降，后续的发力全是散的。回去练五百次基础劈砍，把发力轨迹固定住。"
科恩涨红了脸，闷声应了句"是"。
塞德里克转向黎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格挡意识不错，卸力时机抓得准。但你退的那两步，退之前脚掌先转了——这是在告诉对手你要往哪边闪。战场上，谁先暴露意图，谁先死。"
他说完转身走了，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黎渊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默默记下。
训练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散场，有的互相交流心得，有的勾肩搭背商量着去哪吃饭。黎渊独自走在人群边缘，正盘算着晚上去哪解决温饱问题，余光忽然扫到前方廊柱旁站着一个人。
费恩·菲尔德。
他靠在廊柱上，双手插兜，看起来像在等什么人。见黎渊走近，脸上立刻挂起那副标志性的热络笑容："嘿，黎渊，下课了？听说你们换了新导师？怎么样，塞德里克·冯·格雷，是不是真像传闻里那么凶？"
黎渊脚步未停，随口应付："还成，就是规矩多了点。"
"北境来的嘛，都这样。"费恩笑着跟上他的步子，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身侧，语气熟稔得像多年的老友，"对了，晚上有空没？老地方，几个朋友聚聚，喝两杯？"
他的语气和动作都极为自然，让人几乎生不起拒绝的念头。放在过去任何一个时期，原主大概率会咧嘴一笑，跟着走了。
但此刻，黎渊的意识深处，那扇扭曲之扉上极浅的划痕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光芒，更像是某种"提醒"。
微弱的、无声的、像一根羽毛轻轻擦过感知表面。
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费恩说"几个朋友聚聚"时，眼底那层笑意底下，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
像是猎人铺设陷阱时，极力控制着呼吸的节奏。
黎渊面上不动声色，语气随意地回了一句："今晚就算了，刚开学，宿舍那边还有些东西没收拾。"
"嗐，收拾什么收拾，明天再弄也一样。"费恩笑着拍他的肩，这次黎渊没躲，让他拍了个实在，"走吧，就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太晚。"
黎渊看着他。
感知里的那根"羽毛"还在轻轻震颤，没有传递任何具体的内容，没有告诉他费恩在打什么主意，也没有揭示这场聚会的真实目的。它只是让他意识到——
这个笑容、这个邀约、这份热络，底下有东西。
是善意以外的、别的东西。
平静水面之下，是暗潮汹涌。
黎渊心底转了几转，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得体的表情："改天吧，今晚真有事。公爵府那边传了信过来，要我回一趟话。"
他把公爵府搬出来，费恩果然没有继续纠缠。后者笑着摊了摊手："行行行，世子爷大忙人，那改天再约。回头别推了哈。"
说完他冲黎渊摆了摆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子依旧散漫，背影依旧圆滑随和。
黎渊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暮色从西边漫上来，把学院的石砌建筑染成暖橘色。廊下的魔法灯柱次第亮起，投下一圈圈柔和的暖光。晚风从远处吹来，裹着食堂飘出的食物香气和学生们零星的谈笑声。
一切都和平、温暖、理所应当。
黎渊收回视线，继续往宿舍走去。
他方才那番推脱之词并非全是谎言——宿舍确实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公爵府也确实捎了信来，不过那封信的内容乏善可陈，不过是母亲温蒂夫人叮嘱他按时吃饭多穿衣服之类的琐碎家常。
真正让他心生警觉的，是费恩邀约之下的那层"别的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费恩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点来接近他。但有了扭曲之扉上那道极浅的划痕，他至少能比从前多"看"到一层东西。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这"看到"能派上什么实际用场。
黎渊推开宿舍楼的门，沿着走廊拾级而上。木质的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两侧的魔法壁灯投下暖黄的光晕，把狭长的甬道照得安静而温和。
他推开自己那间单人宿舍的门，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暮色渐浓，几颗星子已经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
他闭了闭眼，重新将意识沉入深处。
那扇扭曲之扉上的划痕仍在，灰绿色的微光微弱而固执。它没有给予他任何实质性的力量，没有让他变得更强、更快、更能打。
只是让他从"什么都不知道"变成了"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黎渊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魔法灯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其浅淡的弧度。
一步一步来。
门已经开了一道缝。
剩下的，只是等着它越开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