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份委托来得比我想的快。
艾米托人捎了口信到魔王城——灰石镇东侧废弃矿道里涌入了一批石蜥蜴，需要清剿。报酬800铜币，要求D级以上，至少两人。
800铜币。够修外墙了。
问题是搭档。盖伊不会打架，骷髅不算冒险者，婆婆更不可能。我只好去公会碰运气。
结果运气没碰到，碰到了别的东西。
"我来。"
我刚走进公会大厅，身后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转身一看——艾莉希雅站在门口，粉色战斗服，魔杖扛在肩上。今天没穿蓬蓬裙，换了一条利落的短裙加长靴，明显是做好了进矿道的准备。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灰石镇平时顶多来几个D级冒险者，突然出现一个A级魔法少女——还是协会排名第三的那种——在场每个人都像被定身术击中。
"你来干什么？"我压低声音。
"打工。你上次说叫上我的。"
"我随口说的！"
"我当真了。"
她走到接待台前，把魔杖往桌上一放。"我是他的搭档。"
艾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表情变得非常微妙。
———
矿道在灰石镇东侧，走一个小时就到。入口是个半人高的洞口，上面搭着腐朽的木架，往里看黑漆漆的，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石蜥蜴，D级魔物。"我一边走一边说，"皮厚，物理攻击效果差，弱点是腹部，软的。群居，一般集中在有水源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后勤部有魔物图鉴。我看了。"
"你还看魔物图鉴？"
"管仓库的什么都管。包括旧书。"
艾莉希雅举起魔杖，杖尖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当照明。矿道比预想的深，两侧岩壁上偶尔能看到废弃的矿柱和锈蚀的铁轨。走了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天然矿室，大概半个食堂大小，地面上有一滩积水。空气湿度明显变高，岩壁上渗着水珠。
矿室里趴着十几只石蜥蜴。灰褐色的鳞片跟岩壁一个颜色，不动的话几乎分不清。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舔水。
"十八只。"我数了一下，"比委托上说的少两只。"
"我一发圣光爆弹——"
"等等。"我抬头看了一眼。矿室顶部的岩层已经出现了裂纹，有几块碎石正在往下掉。"结构不稳。你在这里放大招，整个矿道会塌。"
"那我打近战？"
"你一米六的魔杖去敲一米长的石蜥蜴？它们的尾巴能把你扫飞。"
她想了一下。"那怎么办？"
"你跑过去把它们引起来。"艾莉希雅说，"它们一动，我就能用风魔法掀翻。打腹部。"
"你还会风魔法？"
"我B+。主攻是圣光系，但风系辅助魔法还是会的。"
我看了她一眼。这个计划不算差。石蜥蜴移动速度不快，我只要别跑进死胡同就不会被抓到。
"行。但如果情况不对，你就放大招。矿道塌了就塌了，人命比委托重要。"
她点头。表情难得认真。
———
一开始很顺利。
我冲进矿室大喊一声，最近的三只石蜥蜴立刻抬起头，竖起背上的棘刺朝我冲过来。我转身就跑，绕过一个矿柱，它们就撞了上去。
"现在！"我喊。
艾莉希雅的魔杖一挥。一道风刃精准地切过最前面那只石蜥蜴的侧腹——没切开，但冲击力把它掀翻了。白色的腹部暴露出来。
"打腹部！"
第二道风刃。命中。石蜥蜴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只！"
接下来五分钟，我们重复这个流程。我引怪，她输出。配合比我预想的好——她完全没有A级魔法少女的架子，让打哪就打哪。
清到第十二只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角落里一只体型特别大的突然站了起来。它是其他石蜥蜴的两倍大，背上棘刺泛着暗红色的光。之前一直趴着一动不动，我还以为它在睡觉。
"那不是石蜥蜴——那是岩甲蜥，C级魔物。"
岩甲蜥张嘴，喷出一团高速碎石流。像散弹一样打过来。
我来不及躲。
碎石砸在身上、胳膊上、脸上。疼痛像被一群人同时扔石头。我摔倒在碎石堆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右腿一阵剧痛——膝盖被碎石砸中了，站不起来。
岩甲蜥转向我，慢慢逼近。喉咙里咕噜咕噜地蓄力，嘴里开始凝聚灰色的光。
完了。
"圣光裁决。"
不是吼出来的。是平平淡淡说出来的。
一道光柱从矿道顶部炸下来。白色的光芒把整个矿室照得像正午的沙漠。岩甲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蒸发了。地面被轰出一个两米深的坑。
矿室的顶——裂了。
碎石哗哗往下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我肩膀上。
"快走！"艾莉希雅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矿道要塌——"
"闭嘴。抓紧。"
她把我往肩上一扛——A级魔法少女的力量——然后全力飞行。我们像炮弹一样从矿道入**出去，身后的矿道在我们出来的瞬间轰然坍塌。灰尘和碎石从洞口喷出来，呛得我直咳嗽。
———
她把我放在矿道外的空地上。阳光刺眼，我眯着眼喘了好一会儿。
"别动，让我看看你的腿。"
她蹲下来卷起我的裤腿。右膝肿了一大片，淤血渗出来，皮肤上全是碎石擦伤的痕迹。
"没断。"她说，"但肿得厉害。别动，我给你治疗。"
她的手按在我膝盖上，一股温热的魔力透进来。治愈魔法——跟她的攻击魔法完全不同，柔和、缓慢、带着一点痒。
疼痛在慢慢消退。
"我说了情况不对就放大招。"我说。
"嗯。你说了。"
"你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她抬起头看我，"而且我不后悔。"
"报酬还能拿吗？"我问。
"你这个时候还想着钱？"
"800铜币呢。"
她看着我，然后笑了。不是猎人式的笑，也不是找到新玩具的笑。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笑。
"你真的不会被杀死。"她说，"被C级魔物攻击，矿道塌了，结果你只伤了一个膝盖。我越来越理解协会为什么把你标成S级了。"
"那是因为情报搞错了。"
"是吗？"
她没接话。但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你很强我想打你，而是你到底是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被治愈的膝盖。淤血消退了大半，擦伤也合拢了。
治愈效果好了过头。她的魔力等级是A级，治愈魔法应该没这么快见效——除非魔力共鸣核在偷偷帮忙吸收和转化她的魔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没说出口。
"走吧。回去交委托。"
"800铜币怎么分？"
"你500我300。"
"凭什么你拿少的？"
"你救了我。多的算感谢费。"
她愣了一下，别过脸去，耳朵又红了。
"谁要你的感谢费。"
"那就五五。"
"……成交。"
我们并肩往灰石镇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原上。一个穿魔王军制服的，一个穿粉色战斗服的。
看起来不像宿敌。
倒像搭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