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零三分。
一道光束从窗外射进来，精准地打在我床边的墙上——离我的头大概三厘米。
"起床了！"
艾莉希雅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我睁开眼，看了看墙上的焦痕。不是十成力——她真的只用了六成。而且故意打偏了三厘米。
"你没打中。"我推开窗。
"故意的。"她站在院子里，魔杖扛在肩上，今天换回了蓬蓬裙。"腿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明天恢复十成。"
"……谢谢通知。"
她哼了一声，转身往食堂走——方向完全正确，她显然已经摸清了魔王城的布局。骷髅老二从值班室出来，看到她吓得扫帚都掉了。她弯腰帮他捡起来，说了句什么，骷髅老二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被魔法少女搭话了。
———
我穿好衣服，盖伊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账本，表情比平时更微妙。
"林科长，上个月的收支。"
我接过来翻开。收入栏：300铜币加400铜币，合计700。支出栏：外墙维修、伙食采购、魔导灯充能、骷髅三兄弟冬衣——支出总计950。
赤字250铜币。
"……"
"您接委托的方向是对的。"盖伊推了推眼镜，"但速度需要再快一点。或者接报酬更高的。"
"报酬更高的需要战斗能力。"
"您上次和那位魔法少女配合得不错。"
我看着账本上的赤字，又看了看窗外——艾莉希雅正蹲在院子里，跟骷髅老二说什么。骷髅老二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被魔法少女搭话太紧张。
"灰石镇公会那边，有没有报酬超过一千的委托？"
盖伊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有一份。今早刚贴出来。护送商队从灰石镇到西部边境贸易站，要求D级以上，至少三人，报酬一千五百铜币，期限七天。"
一千五百铜币。三个人。
我，一个A级魔法少女。
还差一个。
到灰石镇的时候快中午了。
艾莉希雅一路上都在问商队护送要注意什么。我把我从冒险者手册上看到的内容讲了一遍——注意匪盗、夜间轮流值班、牲口容易受惊之类。
"你连牲口受惊都知道？"
"手册上写的。"
"你还看冒险者手册？"
"管仓库的什么都看。"
她跟在我旁边走，蓬蓬裙在荒原的草丛里蹭来蹭去。我注意到她把魔杖换了个角度——从扛在肩上变成握在手里，杖尖朝下。
这是战斗持握的预备姿态。
"你在警戒？"
"习惯。"她说，"出城之后我会自动切换到战斗模式。"
"你在魔王城门口砸墙的时候也是战斗模式？"
"那是打招呼。"
我决定不跟她讨论打招呼的定义。
公会大厅里人比上次多。几个C级冒险者围在公告栏前，看起来也是在看那份新委托。
艾米看到我，露出笑容。
"林先生！来得正好，那份护送委托还在——"
"我们接。"我说，"但有个问题。要求三人，我们只有两个。"
"对哦。"艾米翻了翻登记簿，"您这边是两人……要不让商队那边通融一下？"
"委托方要求的，通融不了。"旁边一个声音插进来。
我转头。公告栏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出头，穿着皮甲，腰上挂着一把短剑。脸上有道旧疤，从眉角划到颧骨，看起来不太好惹。
"我是商队的雇佣护卫队长，叫赫尔曼。"他抱起胳膊，"委托是我发的。三人最低线，少一个都不行。"
"原因？"
"路上要过灰鸦峡谷。最近那边有一群山贼，十几个人，头目是个C级。两个人护不住商队——一个得盯前方，一个得守后尾，中间没人照应。"
我看了一眼艾莉希雅。她正盯着赫尔曼腰上的短剑看，表情很认真——那种"在评估对方实力"的认真。
"你的人呢？"她问。
"我就一个。"赫尔曼说，"另一个上周受了伤，来不了。所以找公会补人。"
"所以你需要的是——中间位置的人。"
"对。不需要多强，但得能撑住。山贼冲中间的时候别跑就行。"
艾莉希雅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行吗？
我回了一个眼神：你觉得呢？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太确定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那第三个人——"艾米举起手，"我帮你们找找？今天大厅里有几个没有固定队伍的D级——"
"不用。"赫尔曼打断她，目光在我和艾莉希雅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我身上。
"你。"
"我？"
"D级，后勤管理。"他念出我登记表上的信息，语气像在读菜单。"不会打架，但体力还行——说明能跑。中间位置不需要打架，需要的是听到动静不慌、能撑到护卫赶过来。"
他看着我，疤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温度。
"你慌不慌？"
我想了想。
"不慌。"
"凭什么？"
"因为慌也没用。"
赫尔曼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一声，不是嘲讽的笑，是某种"行，算你有点意思"的笑。
"成交。"他拍了一下公告栏，"明天早上城门口集合，六点出发。别迟到。"
他转身走了。皮甲在阳光下泛着暗光，短剑在腰间晃来晃去。走路的步伐很稳——老兵才有的那种稳。
艾米从柜台后面探出头，表情有点复杂。
"林先生……您确定吗？那个人在西部有点名气，脾气不太好——"
"报酬一千五百。"
"……好吧。"
艾莉希雅靠在公告栏上，魔杖扛在肩。
"你真的不慌？"
"我说了不慌。"
"你膝盖还没好。"
"七天够了。"
她看了我一眼。那种"你是认真的还是逞强"的眼神。
然后她笑了。
"那我也认真。"
走出公会的时候，阳光正好。灰石镇石板路上有几个小孩在跑，卖水果的大妈在吆喝。
一切都很平常。
但明天开始就不平常了。七天的护送，灰鸦峡谷的山贼，一个疤脸老兵，一个D级管仓库的，一个A级魔法少女。
这个组合，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冒险者队伍。
但凑合凑合，也许能行。
"林夜。"艾莉希雅走在我旁边，忽然开口。
"嗯？"
"那个人说山贼头目是C级。"
"嗯。"
"你一个D级，站在中间位置，面对C级山贼——你打算怎么办？"
"跑。"
"往哪跑？"
"往你那边跑。"
她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你倒是坦诚。"
"活着比面子重要。"
她没再说话。但我看到她嘴角翘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