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晚上，赫尔曼叫住了我。
商队在峡谷外的荒原上扎营。篝火升起来，车夫们默默吃着干粮。失去同伴的那辆马车空着，没人坐上去。
"后天到贸易站。"赫尔曼往火里添了根柴，"但我不打算走大路。他会在前面等。"
不用解释"他"是谁。C级头目从峡谷撤了，不代表放弃了。
"走碎石岭。绕路，多半天，但路窄，他没法从两侧包抄。"
"路窄商队也不好走。"
"轻装。最后两辆马车的货分到前面，空车扔掉。"
他左臂的伤结痂了，但握剑的手还有点不自然。
"你还能打？"
"打不过也能拖。拖到那个丫头赶来就行。"
他说的"那个丫头"是艾莉希雅。
"你知道她是A级？"
"峡谷里那几发光弹，精度和速度都不是D级该有的。"他抬眼看我，"你搭档来头不小。"
"她不说就不问。"
赫尔曼摇了摇头。"管仓库的，胆子倒是不小。"
———
第七天清晨，商队上了碎石岭。
路确实窄。一辆马车勉强通过，两侧是乱石和枯草，再外面就是陡坡。赫尔曼走在最前面，短剑出鞘。我走中间。艾莉希雅殿后。
走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生。
我正以为赫尔曼判断错了——
"停。"
赫尔曼的声音很低，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他举起左手，攥拳。
前方碎石岭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蒙面黑布，短刀，不高。站在路中间，像是在等人。
C级头目。
他没带十几个人。只带了三个——分散在他身后，堵住了去路。
"他选的地方。"赫尔曼压低声音，"窄路，没法绕。我们得正面过。"
"三个人？上次十几个都撤了，这次就带三个？"
"因为上次是试探。这次是认真的。"赫尔曼拔出短剑，"C级不需要人海。他自己就够了。"
我看了一眼后方。艾莉希雅已经走上来了，魔杖握在手里，杖尖微微发光。
"我听到了。"她说，"C级，三个手下。"
"你能打吗？"
"能。但路太窄，光弹的散射角不够。我需要他站到开阔一点的地方。"
"他不会站到开阔的地方。"赫尔曼说，"他就是卡在这里等我们。"
三个人沉默了一秒。
"那我把他引出来。"我说。
赫尔曼和艾莉希雅同时看向我。
"你？"赫尔曼的疤脸皱成一团。
"路窄，他堵着不走。但如果有个人朝他跑过去——他要么打，要么退。退的话路就通了。打的话——"
"打的话你就死了。"艾莉希雅说。
"不一定。"我看着前方的蒙面人，"他是C级，对D级。他会觉得不值得出手，会用手下拦我。手下挡不住的时候，他才会亲自来。"
"然后呢？"
"然后他离开窄路中央，站到侧面——你就打得到他了。"
赫尔曼盯着我看了三秒。
"你脑子确实好使。"他说，"但万一他不出手，直接把你捅了？"
"那你们就趁他捅我的时候冲过去。"
艾莉希雅的手攥紧了魔杖。
"你——"
"活着比面子重要。"我冲她笑了一下，"你说过的。"
"我没说过。你说的。"
"那就当我说的。"
我往前走了。
———
头目看着我走过来，没动。他身后的三个人也没动——三个D级，站在C级身后，当路障。
我走到离他们二十步的地方停下。
"商队的货是粮食和布匹，不值得你C级亲自出手。"
"你话很多。"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布后面传出来。
"管仓库的。话多。"
"你不是管仓库的。"
"我是。"
他抬起手——身后的三个人冲了过来。
我转身就跑。不用跑太快——只要比他们以为的慢一点就行。三人追了十步队形就散了，最前面的举刀冲上来——
风刃从后面掠过我的头顶，切在他脚前的地面上。碎石飞溅，他下意识后退。第二道光弹打在第二个人肩膀上，刀脱手。第三人犹豫了一秒，赫尔曼已经冲过，短剑直刺——那人侧身躲开，膝盖顶在他腹部，撞下陡坡。
三个手下，五秒解决。
但头目已经不在原位了——他退到侧面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出手了。
短刀划出一道弧光——魔力斩击，刀光肉眼可见，直直朝我劈来。
我跑不动。来不及跑。
"圣光壁。"
白色的光墙在我面前展开，魔力斩击撞上去，光墙裂了——但没碎。
艾莉希雅站在我身后，魔杖抵着光墙的中心。她的脸有点白。挡住C级的全力一击，对A级来说也不轻松。
"你没事吧？"
"别说话。打他。"
"我D级，打不了C级。"
"那就别让他打你。盯住他。我来。"
她推开光墙，魔杖一挥——三道光弹同时射出，封住了头目的左、右、上方。
他只能往后退。
再退就是陡坡。
头目站在岩石边缘，看了看身后，又看了看我们三个。赫尔曼从左面包抄，短剑横在身前。我站在正面——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挡住了他往回跑的路。艾莉希雅在后面，魔杖杖尖亮着光。
三对一。A级加两个D级，对C级。
他算了一秒。
然后跳下了陡坡。
———
我们赶到坡边往下看。他落在碎石堆上，滚了两圈，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跛——但还能走。他回头看了一眼，蒙面布后面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走了。
"他会再来的。"赫尔曼说。
"不会了。"艾莉希雅收起魔杖，"他评估完了。这次是认真打——结果打不过。C级不会在同一支商队上浪费第三次。"
赫尔曼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
第八天中午，商队到了西部边境贸易站。
货物交接、签收。赫尔曼领了报酬回来，把钱袋放在我手里。
"一千五百铜币。按规矩分。"
"三个人，五百一个。"
"我不是冒险者，报酬另算。这一千五是你们的。请我喝杯酒就行。"
我们在贸易站酒馆坐下。赫尔曼要了杯麦酒，喝了一口，疤脸终于不像石头了。
"你们两个——不像D级队伍。"
"我们就是D级。"
"一个跑得比C级快、临场判断比老冒险者还准的D级，加一个能精准控火的A级。"他哼了一声，"随你们。下次有活还找你们。"
他喝完酒拍了拍我的肩，走了。
酒馆里很吵，但我们这桌很安静。艾莉希雅拿着杯子，没喝。
"五百铜币。"她说。
"嗯。"
"够修墙了。"
"够修两面。"
她终于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
"好难喝。"
"麦酒都这样。"
"你们魔王军的伙食也太差了。"
我笑了。她没笑——但也没反驳。
阳光从酒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粉色的头发上。外面是贸易站的喧闹声，马蹄声，商人的吆喝声。
一切都平常得不像刚打完C级山贼的样子。
但这样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