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比娅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故乡,回到了那个远在西伊甸利亚的,贡格拉尔山系西北山脉的小村子里。而她回归了母亲的怀抱,自己的母亲,带着树妖精的美妙花香,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妈……妈……”
她费力睁开眼,眼前的人儿忽远忽近,那张面容也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不是妈妈……
但为什么这么像妈妈呢?
维比娅迷糊了好一会儿,眼睛重新聚焦,她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分明是带着微笑的塞涅卡!
“咿——唔!”
她正想发出尖啸,但又觉得这样有些不好,于是在一声怪叫之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同时她还感觉到,自己似乎正躺着,脑后枕着光滑的、柔软的……大腿吗?
“那个……那个……姨姨好……”
维比娅总有种感觉,要是自己现在立刻坐起来,规规矩矩地打招呼,反而更不好……
算了,就这样躺着吧。
还,还有点舒服……而且菲亚蒂玛的妈妈,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没事的…没事的…想躺多久,都可以的哦。”
温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她感觉自己连骨头都有些酥软了。
“哼哼,维维也觉得我妈妈的膝枕很舒服吧?”
维比娅转过头,看见菲亚蒂玛正坐在对面,身边还有端坐着的圣女大人和教皇大人。
于是她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起身,收拢凌乱的发丝,整理衣物,那副端庄的姿态简直像是在参加鲁汶大学的入学面试一样。
塞涅卡略感遗憾。
“尊敬的圣女殿下和教皇冕下我是维比娅·若比拉一个平平无奇享受着朗亚恩泽的小修女非常荣幸能和您们二位共处一室以及刚才做出那样的举动真是非常失礼还请您们二位海涵十分感谢!”
“唉,所以我说,瞒着孩子们的坏处就在这里,你倒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
塞涅卡叹了着气,她温和地抚摸维比娅绷紧挺直的背部,就连维比娅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是什么时候放松下来的。
“好吧好吧,算我的疏忽,不过,有些事情要是从一开始就全部挑明,可能之后落实的时候就变了味了。”
拉尔吉娅回答道,她刚刚才安顿好了阿加莎,又急着跑回来,就想看上一眼小孩子露出羞涩的表情。
她在好几年前就已经料到有这一天了。
“那么,尊敬的赫迈厄妮女士,您考察的结果是?”
“满分。不用多说了。我很喜欢这孩子。”
“喜……喜欢……我吗……”
眼见着维比娅面颊上刚刚消退了的绯红又涨起来,塞涅卡不禁感叹,妖精类的种族还真是纯情啊。
“对哦,维维猜一猜,是哪种喜欢呢?”
拉尔吉娅拉长了声音揶揄道,塞涅卡扫了她一眼,这一眼仿佛是在看什么不可回收垃圾,当她的目光回到维比娅身上时,又是温柔的样子了。
“维维不需要知道答案的。”
塞涅卡伸出手,端起桌子上给维比娅留的一碗奶油炖汤,表面还微微冒着热气,她另外一只手拿着汤匙,舀了一匙,吹了吹气,慢慢伸到维比娅嘴边。
“啊——”
“啊……啊——”
默西迪丝面色如常,拉尔吉娅、塞涅卡、还有菲亚蒂玛都露出微笑,只有树妖精小姐羞红了脸,但同时又有些沉醉地享受着,可以想象得到,树妖精小姐的脑袋快要烧坏了。
“维维!你说,反正我们那还有空房间,要不要,就让妈妈住到我们那去?”
眼看着维比娅的眼神开始迷茫,菲亚蒂玛决定趁热打铁,让塞涅卡就此住到她们的公寓里面,一想到妈妈和自己就在同一个圣城里,却住在不同的教区,每天早上起来还得走二十多分钟的路才能见到妈妈,她就感到胸口发闷。
“嗯……嗯……那……好像也可以吧……”
“妈妈你听见没!维维她也同意了哦。”
菲亚蒂玛兴奋地看向塞涅卡。塞涅卡感觉有些为难,正想开口,菲亚蒂玛已经凑了上来,占据住她身侧的另一个空位,急不可耐地抱住她的腰,脸颊不断地磨蹭。
“妈妈,答应我嘛……你看维维都同意了……求你了嘛……”
塞涅卡无奈地看着菲亚蒂玛使出浑身解数,把她从小到大的一些撒娇技巧几乎都用上了,最后,她更是泪眼婆娑地仰起头说道:
“这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要是妈妈不答应的话——哎呀——”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塞涅卡还端着奶油炖汤,用来敲打菲亚蒂玛额头的东西是从轻薄祭衣下伸出的一条白色尾巴,在敲完之后就飞快地缩回去了。也就是时刻把圣物戴在头顶的默西迪丝用余光捕捉到了它的残影。
“妈妈又不是不答应你,以后少说这些话,怪不吉利的。”
她又看了眼还在迷糊的维比娅,叹了口气。
“要是真有空房间的话,那我这段时间就住过来,不过,等你们进了大学,我就去住教职工宿舍了。”
“好耶!我就知道妈妈最好了。”
塞涅卡把奶油炖汤放回桌子上,接住扑过来的菲亚蒂玛,顺手也把维比娅揽入怀抱里,受制于体型,她只能勉强抱住两人的头。
“正好,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小菲亚每天具体的作息是怎么样的呢。”
第二天,维比娅从伊湖北路十六号屋的二层里间醒来,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机械摆钟,刚好六点。
不需要去做祈祷的早晨可以多睡一会儿,但鬼使神差地,她很想起床,并且立刻去楼下看一眼厨房那边。
她路过两扇虚掩的房门,藤条凉鞋踩在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响声,每走一步,房子里细微的声音就更清晰些,厨房里那极小的哼歌声也被她收入耳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菲亚居然会在没有祈祷的日子里主动起早床做早饭吃?
然而维比娅在门边探出头,看见的不是高挑的蓝色身影,而是一个娇小的,留着一头灰白长发的小女孩。
她光着脚踩在凳子上,熟练地用着那些器具,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传过来,光是闻着就能让人吞口水,然后,她那略微有些尖的耳朵似乎颤动了一下,接着转过身来。
“啊,是维维吗,正好,你来尝尝这个软糕,看看糖分够了没。”
塞涅卡如沐春风地对维比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