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酒香让人有些沉醉。
摇曳的灯火将客人们的影子投在泛黄的墙壁。
塞涅卡坐在原本修女的位置上,双腿交叠,手中捏着修女的那一手好牌。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各怀心思的四个赌徒。
或者说,四个感到无聊、于是在这个夏夜想要找点乐子的,倒霉的人。
“为什么要这么拘束呢?我又不会吃了你们。你们在打星象牌,是哪种玩法?”
她像是普通朋友见面一样随意地问道。
“就是……最基础的,递推星等。”
最老的那个老头说话了,从给人的感受上,他就与众不同,其他三人在光鲜亮丽的衣着下只有小市民的猥琐,这个人倒是看着还有点骨气,算镇定的。
“嗯哼?说来听听?”
老头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喉管里的声音像是突然掐住了一只鸡的脖子。
“您请看看吧……每张牌都有对应的星等,第一位出牌的人决定一个起始星等,接下来的人按照这个人说的出牌,搭配出相应的星等,同时,在出牌前还要有一个宣称,‘上顺位’,‘对位’,‘下顺位’……分别是不同的出法,咳……”
“你是说,右上角的这些小星星?”
塞涅卡抽出一张纸牌,这些牌看着就做工精致,除了细致的花纹,甚至还用油墨给上了不同的色,在光照下熠熠生辉。她翻了个面,把绘着星星的那一面朝向老头。
“唉……对,就是这些。”
老头呼了口气,他看着塞涅卡把那张纸牌又放回去,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今天应该能逃过一劫。
“您看吧……譬如在这一局里,刚才这位老夫人的起始星等为四,那么宣称上顺位就要凑出五星等,这位先生就是这么出的。修女宣称下顺位,就要凑出三星等,我……老夫宣称对位则是九星等。限定范围从一星等到十二星等。若是凑不到的话,则按照相差的星等记负分,等到所有人的牌全部出完,负分最少的,就算他获得胜利了。”
看这个老头讲解规则似乎简直要要了他的老命,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塞涅卡笑了笑,她本来也没打算作为圣女候补代行执法什么的,充其量觉得有点意思,过来看两眼。
“那么,我来代替这位修女,和你们赌一局,怎么样呢?”
老头和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哦!当然!当然可以!”
他立刻反应过来。
实际上这三个人根本不敢赢她,塞涅卡几乎不需要动脑子就拿下最少的负分。她甚至感觉有些疲惫了。
正好,这一局结束的同时,那个小猫娘哼着不知名的歌把一盘烤鸡端了上来。
她于是起身向四人微微致意,说了声“打扰”。然后就回到两个小姑娘身边。
塞涅卡走到了另一头,头也不回,这四个人总算是能微微放下心来。
“听我说。”
都铎·吉亚罗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他是唯一一个在和塞涅卡赌牌的同时,还能留出思绪思考对策的人。
“我就不该听信你们这三个混账的话,来这里赌牌!但是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之中但凡有一个人,日后被裁判所的人约谈,那其他几个人肯定也逃不掉!明白吗!”
其他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包头巾的修女是当地教区的神职,另外两个家伙则是地区管理委员会的“模范代表”,手里经营着好几家店铺,还在教堂常常告解。
这些人是最自私自利又最蠢的,都铎·吉亚罗深知这一点,因此只要能让他们保全利益,他们就会对自己这个前圣战骑士言听计从。
“现在,你,玛兰达,你马上去码头,去买船票,到恩黎特,塞莱斯特号今天下午到的。我知道你和码头那个负责人的关系,别他妈一幅作弄的样子,买四张票,把你自己的财物都带上。”
“吉亚罗先生,我觉得不至于……”
“你是眼睛瞎吗?我这双眼睛都看见她衣襟上那个徽记了!”
都铎·吉亚罗的灰色眼睛充满了血,几乎要从眼眶里面冲出来,他如同狐狸一般机敏地看了眼塞涅卡那边,对方还在和两个随从聊天,呵!稀奇,这个圣女候补居然还会给自己的两个侍女倒汤。
“先生,您是否有些大题小作了呢?”
老妇人恼火地说道:
“那仅仅是件衣服!她也许只是一个偷偷穿了大人衣服的愚蠢孩童!”
“你和她对视过吗?你知道那双血一样的眼睛里是什么眼神吗?她看我像在看一个玩具!一个有意思的木偶!她走开是因为她觉得没趣!而且,她出行的配置,两个穿着祭衣的修女,那幅仪态,你难道觉得会是普通人?阿雷丽,你想上圣堂法院,你想失去一切,别把我带上!”
都铎·吉亚罗喝下一口麦芽酒,在心里把这个目光短浅且自以为是的商贾妇人大骂一通。
“玛兰达,你还不快去!”
“我马上去!”
修女裹紧了头巾,逃难一般从楼梯上下去了,塞涅卡微微侧头看了那边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
“发生什么了?”
菲亚蒂玛正在啃一只鸡腿,她顺着塞涅卡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匆匆下去的背影,往左边去一点,那个桌子上的老头正目光灼灼地看向这边。
她想了想,于是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维比娅的心思则全在塞涅卡身上。
“不知道,也许那位女士只是忽然想上厕所吧。”
塞涅卡用汤匙搅拌着碗里的羹汤。
那几个人的交谈则被她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这个教区还有一点特色,那就是它的流动市集,在这里有着各种各样的摊贩,他们都从各地过来,甚至还有国外的家伙,不远千里来到这儿,各式各样新奇的小玩意儿都能在这里看到,还有一些受到管制的东西。
倘若没有委员会的管理,这里或许会变成一个走私犯聚集的窝点。
吃完饭后她们便来到这个市集里转一转。
“妈妈,你看这个。”
菲亚蒂玛走到一个摊位旁边,那里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穿孔石片,石片上面似乎是用血绘就的图案。然而售卖这些东西的人却是一个看起来慈祥的秃头老人。
“小姐真是好眼光。”
老人见到有人来,忙站起身。
“这是从高原游牧部落那得到的,他们的萨满把猎杀到的猎物的血画在这些石片上,据说只要随身携带,就能获得对应动物的力量,那些部落的战士们,身上都挂着这些。而要是您将自己的血滴在上面,就可以通过书写您仇敌的名字来诅咒他,让他在接下来一个星期里都变得不幸。”
“妈妈?”
菲亚蒂玛把目光投向塞涅卡。
“那就看看吧。”
塞涅卡弯下腰,注视着那些怪诞跳脱,宛若小孩子随手涂鸦一般的图案,然后她直起身说:
“确实有魔法的力量,只不过没有那么玄乎的效果,也许把它们全都用在同一个人身上可以让他摔上一跤。”
“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小姐竟然还是位魔法师,一眼就看穿了。”
老人见到这些东西被轻而易举地识破倒也不生气。
“聊胜于无嘛,要真的有仇人又不敢报仇,用它们至少心里会好受点,不过我可以保证它们绝对出自高原上的祭司之手。”
老人似乎被勾起了兴致,同她们聊了聊他以前周游各个国家的故事,如今到这里来卖自己以前的收藏是迫不得已,但他也看开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对于百来岁的他来说,也不怎么重要。
她们最终买了几片石片,老人还额外送她们两个羽毛做的饰品,似乎是从某种鹰身上拔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