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昨晚初来乍到，这间房子的贮藏室里连一袋面粉都没有，于是坐在沙发上的塞涅卡很自然地向维比娅提起一起购物的请求。
考虑到菲亚蒂玛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即便维比娅感觉这一定会相当尴尬，但她还是同意了。
她们穿着打扮相当简单，就是这座城市里常见的衣物，无袖的丝绸长裙，搭配被称作伊兹拉的灰色短袖斗篷，脚上穿着坚韧草绳编成的草鞋，那些村姑和渔妇们也大多是这样的打扮。
只不过，她们不可能用头巾把头发和脸都包住，于是那惊艳的容颜引得道上的行人频频侧目，却又因为塞涅卡所透露出来的气质而不敢上前叨扰。
“恩黎特这个地方，是静海的第一大航运枢纽，要想越过诡异的无垠沙漠前往东伊甸利亚，要么从高原去，翻越大蒉延山脉的十七条山系，要么就走海路，贴着静海的边缘去，航行的时间几乎和翻山越岭一样长。”
塞涅卡沿着石板小路往前，路边的摊贩有一个包着白头巾的家伙，她看见这个从沙海来的人，顺带便想起来这些。
“嗯……为什么要叫‘无垠沙漠’呢？”
“字面意思，那片沙漠没有边际，尽管人们借助天文和地理知识能够测算出各地的位置，绘制出高精度的地图，唯独对于那片沙漠，目前所有的测算结果都和实际情况不符。”
顿了一顿，塞涅卡继续说：
“在地图上，无垠沙漠主要覆盖图尔奈王国南部，与海洋相近，面积大概相当于整个奥库洛图加上附近相连的五个教区，这个面积并不大，要是从东徒步走到西，一名普通的冒险家大概需要二十多天的时间，但是，在图尔奈，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二十多天内穿越过沙漠，没有一个人，那片沙漠远比它看起来的要辽阔。”
“那样的话……要是飞到很高的地方，是不是就能弄清楚了呢？”
“谁知道呢。”
塞涅卡对着沙海的行商说了几句叽里咕噜的话，对方点了点头，回答的也是叽里咕噜，听得维比娅云里雾里，她只是看见塞涅卡伸出手，拿走了行商摊子上的几包东西，付给他——整整一金币？！
“哦，香料，可以拿来调味，稀罕物。现在的香料，要么从西边的新大陆莱瓦特兰运来，要么就是从东伊甸利亚那边走私过来，虽然我们这边挺欢迎的。这行商干着掉脑袋的活，可不得多给他点钱。”
塞涅卡朝维比娅晃了晃手中的袋子，从中挑拣出一颗圆滚滚的，黑色的饱满小球。
“这个是晒干的花椒哦，用来调味很不错的。”
维比娅很少见过这些东西，教廷里的那些香料也没多少是能直接入口的，因此在看见塞涅卡直接把这小球放进嘴里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抖了下。
“你也来尝尝？体验体验嘛……”
拗不过热情的塞涅卡，或者说，维比娅看不得塞涅卡那双眼微微闪动的期许神情，她便接过来放在舌尖，酥酥麻麻的感觉立刻传遍整个舌头，唾液也一下子分泌出来。
然后她才发觉，自己还含住了塞涅卡的手指头。
“你看，我说味道不错吧。”
塞涅卡毫不在意地收回手，上面沾染的晶莹液体在晨曦中一闪一闪的，很快就被风吹干了。
维比娅微微有些愣神。
“啊。那边终于有家面包坊了，去看看那人愿不愿意卖给我们面粉吧。”
眼前的人似乎毫不在意地牵起她的手，轻快地继续向前走去。
——
恩黎特的人们通常谈论出海、异族与十一税，除此之外，他们也乐意唱上几首民歌，通常都是直接由这里的历史故事，或者传说改编而来的。
“迪亚科斯与十八名勇士留在了烈火中，他们与一万八千名敌人奋战了三小时；
他们杀死了暴虐的君主，给恩黎特迎来自由的曙光。”
非商用的小港口边，几个渔民大声唱着，他们一边收拢自己的渔网，一边从中剔除那些碎片，看来风暴带来的影响还在持续，也许，至少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们都将面临鱼群稀缺的困境，但愿他们的这次出海能够获得海神的祝福。
塞涅卡和维比娅站在浅海湾的沙滩上，手中提着买来的食物，她们没穿袜子，也不用担心会被潮水沾湿鞋袜，那草编的鞋，湿了就湿了吧。
渔民们拉着绳子，将自己的船拉离岸边，往静海里去。
“他们应该找几个浅水塞壬做向导的。”
塞涅卡说。
小船越来越远，越来越看不清楚。
“现在的恩黎特，似乎没多少人喜欢研究星象了，也许这些渔民会更加懂一些，不过，也仅限于识别方向。看见他们航海出去，总有种奇妙的感受啊。”
维比娅默不作声，她也不是什么超级迟钝的笨蛋，至少现在她很明显地感受到，身边的塞涅卡的情绪有些低落。
她有点想抱抱对方，但是梦里的激烈情形又让她不敢有除了牵手之外更加亲密的举动，万一自己没自制住就完了。
“啊……不管怎么样，先回家吧，这个时间小菲亚应该已经醒了。”
塞涅卡回过神来，朝维比娅温柔地一笑，和她一起又往回家的路走去。
虽然只住了一个夜晚，但维比娅下意识地并没有觉得不妥，也许这个地方确实很有家的氛围。
是为什么呢。
她也有点奇怪。
青春期的少女心事太多，思绪又太跳脱，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情感更是汹涌，当她们回到独栋小屋前的时候，少女已经被自己脑袋里那些荒诞不经，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再一次整的面红耳赤了，尤其是对象正和她手牵着手的情况下。
“维维，你挑一袋面粉，糖，还有黄油和牛奶出来，放到厨房里面去，剩下的我放到储藏间。”
塞涅卡很自然的安排道，换着鞋，但在维比娅耳朵里，这有点像是结束玩采购的妻子和丈夫才会发生的对话。
那……塞涅卡姐姐是妻子的话……我……是……丈夫？
维比娅先是为自己的想法羞耻，但她又有些傻呵呵的勾起嘴角。
好像……这样，也不赖？
“哦，对了，还得麻烦你去喊一下小菲亚，这孩子，就算很累，也不能赖床这么久啊。”
除了关系亲密的夫妻……还有一个需要照顾的女儿……
那可不就是完美的一家三口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