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聚光灯下的修罗场

作者:二大爷也有大爷 更新时间:2026/6/22 21:13:56 字数:6064

B区海选场地的镁光灯,比七月的太阳更烫。

顾源站在起跑线上,能感觉到光打在后颈上的热度。一层一层,像有人用吹风机贴着他的皮肤吹。汗从鬓角往下淌,还没流到下颌就被蒸干了,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盐的痕迹。

场地是标准的障碍跑赛道。全长八百米,十六道障碍。三米高墙、泥浆坑、绳网、平衡木、移动靶——每一道障碍都被漆成《星途》的主题色,蓝紫渐变,在灯光下反着光。

观众席在赛道两侧。不算大,两千个座位,坐了七八成。但每一张座位前方都架着直播镜头。镜头比观众多。镜头的红灯从开场就一直亮着,像一排不会眨的眼睛。

起跑线上站了八个人。第八组。

顾源在最外侧的第八道。他的左手边是七个同组选手。全部是男的,全部比他高半个头以上。起跑前五分钟,七个人中有六个有意无意地朝他这边看。第七个没有看他——第七个从一入场就站在最内侧的第一道,背对着所有人,在拉大腿后侧的韧带。拉得标准且认真,像操场角落里独自做热身操的体育生。

林豪站在第四道。

他穿着一身紧身压缩衣,肱二头肌把袖口撑得很满。入场时他经过顾源身边,没有看他,只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落在跑道上,离顾源的鞋尖只有五公分。

“第八组的选手,请各就各位——”

解说员的声音从环绕音响里炸出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音调很高,尾音习惯性上扬,每句话都像在问问题。这种声音很适合把沉默填满,也很适合把人的耐心磨光。

“观众朋友们,第八组——本轮海选最受关注的一组!原因很简单,请看第八道——”

追光灯啪地打在顾源身上。

“顾源!编号BX-2187!昨天在报名处一个人放倒了三个!视频已经突破五十万播放量!顾源选手,今天能不能延续昨天的表现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观众席上一阵低语。有人在笑。有人在举手机。

顾源没有动。他站在起跑线上,双手自然垂放。左脚脚尖抵着起跑线,右脚后退半步。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解说员的声音继续。

“而第一道——赵一!上一轮海选障碍跑第一名,全程用时四分十二秒!海选最强黑马!今天他能不能再次刷新纪录?以及第四道,林豪!林氏家族的种子选手,昨天据说在报名处跟顾源——呃,有点小摩擦!今天赛道上,两人会不会继续?”

林豪转过头,视线越过两道跑道,钉在顾源脸上。他的嘴角往上一提。不是笑。是示威。

顾源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落在场边——观众席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旧疤坐在那里。还是寸头,还是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他没穿工作人员的马甲,换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在人群里极不起眼。但他没有看赛道。他在看顾源。

蜂鸣器响了。

起跑线前的地面上,八道蓝光同时亮起。光沿着起跑线从左到右延伸,像一条正在苏醒的电子蛇。蓝光闪了三下。然后变成红光。

“出发!”

七个人同时冲出去。顾源是第八个。

不是起跑慢了。是他刚迈出第一步,第二道的选手就向右偏了半个身位——偏得不明显,刚好挡住顾源的左前方。顾源调整步伐,从右侧绕开。右侧第五道的选手同时向左偏。两个人的偏移方向不同,但目标一致——把他堵在最后。

“哎呀!顾源选手被卡位了!这个起跑不太顺利啊!第八道的劣势就在这里——被夹在最外侧,被卡住了很难脱身!”

解说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顾源没有加速硬闯。他保持节奏,跟在第七名的身后。前面的人跑得很快,脚步声在塑胶跑道上砸出密集的闷响。汗味和跑道上的胶皮味混在一起,被热风裹着往脸上扑。

第一个障碍——三米高墙。

前面七个人一个接一个翻过去。赵一第一,单手撑墙顶,身体翻过去时脚在墙面上只点了一下,落地时已经在三米外。林豪第四,翻墙时用了双手,动作没有赵一利索,但肌肉量够,硬拉上去了。

顾源到墙下时,观众席已经有人在笑了。

“顾源选手到高墙了!他能翻过去吗?我昨天看到他的视频——他打人是挺快的,但翻墙需要的是上肢力量,跟打人不一样——”

顾源的手搭上墙顶。

他没有像赵一那样单手翻。也没有像林豪那样硬拉。他退后三步,助跑,右脚踩在墙面上,身体借力上升,右手扣住墙顶边缘——身体在墙面上横了一瞬,然后左脚跟上,翻过去。

落地。

膝盖微弯,缓冲。手在落地时按了一下地面——不是撑,是按。确认地面的硬度,为下一步做准备。

解说员沉默了一秒。

“翻过去了!中规中矩,没有很亮眼,但也不差——顾源选手的体能基础还是有的!”

顾源继续跑。

第二道障碍——泥浆坑。坑长十米,水深半米,水下有不规则排列的踏板。踩空了就陷下去。

前面已经有两个人陷进去了。一个是第三道的,左脚踩空,整个人扑进泥浆里,爬起来的时候满脸都是黄泥。一个是第六道的,踩到了踏板边缘滑倒,膝盖撞在踏板上,正在爬起来。

顾源踏上去。脚底感知到踏板的形状——他每一步都踩在踏板的中心点。不是运气,是他的脚在踩下去之前,在空中做了一个极细微的调整。十米。他用了十四步。没踩空。

“顾源选手顺利通过泥浆坑!他的节奏开始变快了!现在他在第六位——第五位——他在追!”

绳网。平衡木。移动靶。

顾源一个一个过。动作不花哨,但每个动作都干净。没有浪费一步,没有多用一秒。他的呼吸节奏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稳。

六位。五位。四位。

解说员的语气开始变化。

“第三位!顾源选手追到第三位了!他现在只落后林豪一个身位——赵一还在最前面!但顾源的速度还在加快!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没有加速的迹象,但每一步都比前面的人更快一点点——”

林豪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顾源。顾源在他右后方,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两米。林豪的呼吸已经很重了,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他的上肢力量够,但耐力不够。体重大,每一道障碍对他的消耗都比对别人多。

顾源追上他。两个人并肩跑了三步。

然后顾源超过去了。

他没有加速。是林豪慢了。

“顾源超过林豪!他现在是第二位!第一位还是赵一——赵一领先他大概十米!最后一百米!最后两道障碍——”

最后两道障碍之间的直道,是全场最亮的区域。聚光灯集中在这里,灯光把地面照得发白。顾源能看到前面的赵一。赵一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但他跑得很稳。步频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

顾源没有追他。

他保持速度,过了倒数第二道障碍——是一个需要从下方钻过的铁丝网隧道。他侧身滚进去,出来时肩膀在铁网上刮了一下,没有减速。

最后一道障碍——一个垂直绳索攀爬。高六米。顶部有一个平台,过了平台就是终点线。

赵一已经到了绳索下方。他跳起来抓住绳索,双臂交替上升。身体很轻,动作极快——这个障碍是他的强项。顾源紧随其后,抓住绳索。他的爬法和赵一不同,不是只用上肢——他用脚底夹住绳索,用腿部的力量配合手臂,节省了大半体力。

赵一到了顶端,翻上平台,冲刺。终点线在他前方十米。

顾源翻上平台时,赵一已经冲线了。

全场掌声。

但顾源没有加速冲线。

他在平台上停了下来。

“顾源选手——他在干什么?他停下来了!终点线就在十米外!他为什么停下来?他在看什么?”

顾源在看身后。

林豪正在爬绳索。他的动作很重,每拉一下绳索就剧烈晃动。汗水从他下巴滴下来,滴在绳索上,让绳子上半截变得很滑。他爬到一半时,手掌在绳索上打滑了一下,差点松手。他咬着牙,硬是用胸肌的力量把自己再次拉上去。

然后他到了。

翻上平台,站起来,准备冲刺。

然后他看到了顾源。顾源站在平台边缘,面对着他。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两米。终点线在顾源身后十米。林豪的脸上全是汗,眉毛拧在一起,嘴唇因为缺氧而泛白。

“你他妈站在这里干什么?”

顾源没有回答。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步就到了林豪身侧。

然后他侧过头。

嘴唇凑近林豪汗湿的左耳。收音器在平台正上方,红光正在闪烁。场边解说员的声音还在响,但导播已经把画面切到了平台上的两人——两个站在终点线前不冲线的选手。

“他们在干什么?顾源选手和林豪选手——他们在平台上停下来了!这是比赛!他们为什么不冲线?观众朋友们,我们看到了非常罕见的一幕——”

顾源开口。

声音很轻。只有林豪能听到。

收音器收得清清楚楚。

“帮我谢谢你表哥。”

他顿了一下。

收音器的红光在林豪瞳孔里闪了一下。

“他送来的未婚妻,很润。”

林豪的瞳孔收缩。

收缩得极快。像相机的快门被按了一下——瞳孔从正常大小缩成针尖。然后他的呼吸断了。不是停。是断。像有人在他喉咙上切了一刀。他的嘴唇张开,但没有声音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不是冲向终点线的方向。是冲向顾源。但他的膝盖弯了,脚踝歪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身体往左前方倾斜,膝盖磕在平台的防滑垫上,擦过去,血从膝盖上渗出来混着防滑垫的黑色橡胶颗粒。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脸。脸先着地,颧骨撞在防滑垫上,嘴唇翻开,血混着口水滴在垫子上。

顾源转身。走向终点线。

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他的脚踩过终点线的瞬间,电子蜂鸣器响了。长长的一声——“滴——”。场边的计时器停住。第四名。用时四分四十二秒。

观众席上没有掌声。

所有人的视线还钉在林豪身上。他还趴在平台上,没有站起来。不是伤太重站不起来——是那个耳语太沉,把他钉在垫子上了。

解说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空白。

“呃——这个——观众朋友们——林豪选手出现了——出现了意外——摔倒——我们再看一遍回放——等等——顾源选手刚才对林豪说了什么?导播——导播在切音频——”

顾源走进休息区。

休息区是赛道后方的一个临时搭的帐篷。空调开得很低,冷气打在汗湿的皮肤上,像一层冰膜。他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纸杯的边缘有一道他嘴唇上的血印——是嘴唇干裂,不是挨打了。

帐篷外面,观众的议论声还没停。

他闭上眼睛。视野右下角的数字变了。

不是一点一点地变。是爆炸。

金色字符在他眼睑背后炸开,像一场没有声音的烟花。

[暴击!羞愤——来源:林豪。收割情绪值:+9999]

紧接着第二行。

[暴击!悔恨——来源:林子轩。收割情绪值:+9999]

[提示:林子轩未在现场。暴击来源为远程连接——系统判定条件满足:公开场合+情绪传播+即时反馈。收割有效。]

[新手任务已完成。]

[系统商城已解锁。]

[暴击掉落:体能强化卡(永久,初级)。]

[当前余额:20398]

他睁开眼睛。

纸杯里的水还剩一半。水面在轻轻晃。不是因为风——帐篷里没有风。是因为他的手在抖。不是恐惧。不是兴奋。是系统的提示音太刺耳,把神经末梢震醒了。

帐篷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

许言冲进来。

他的眼镜歪了。左边镜片上有一道指纹。他不记得擦。他手里举着平板,屏幕亮度调到最高,亮得刺眼。

“热搜。”

许言把平板怼到顾源脸上。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时,指尖在发抖。

“#顾源作弊#,热搜第一。#星途黑幕#,热搜第三。#顾源辱骂选手#,热搜第七。还有一个刚冒出来的——#林豪摔倒#——这个还没进前十,但评论涨得最快。”

顾源接过平板。拇指划了一下屏幕。

第一条话题下的热门微博是一段视频。视频只有十五秒。内容是他侧头靠近林豪耳朵的画面,然后是林豪摔倒。林豪的脸被特写放大——嘴唇翻开,血混着口水,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配乐被换成了一段悲情弦乐。

视频里的顾源嘴型被放大。他那句话的后半句被保留了——“很润”。前半句被剪掉了。

评论区第一条:“在赛场上对对手说这种话???这是人吗?”

第二条:“我听了十遍,他说的是‘你他妈很润’。这已经不是素质问题了,是畜生。”

第三条:“星途怎么还不取消他的资格?@星途官方 @盖亚AI”

第四条只有两个字:“封杀。”

这条的点赞数是其他评论加起来的十倍。

许言从顾源手里夺回平板。

“音频被剪辑了。你那句原话——‘帮我谢谢你表哥他送来的未婚妻很润’——被切成了两段。前半段被删了,后半段的‘很润’前面被拼了一个‘你他妈’。不是我猜的,我分析了音频波形——波形断口不平,是硬剪的。剪的人很专业,但不够专业。”他的呼吸变急促了,“更专业的人不会留断口——会留。这是在故意让我发现。”

“意思是。”

“意思是——剪辑的人不是在掩盖真相。”许言推了推歪掉的眼镜,“是在给你送线索。音频剪了,但故意留了原始波形断口。任何一个合格的音频分析师都能看出来。这不是陷害,是通知。”

顾源把纸杯放在桌上。杯底接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想起了旧疤。

那个在报名处没有动手的人。那个坐在观众席上不看赛道只看他的人。那个在林豪倒地时第一个起身离开的人。

“剪辑这条音频的人——”

“不是林氏的人。”许言把他的话接上,“至少,不完全是。”

帐篷外,镁光灯还在亮。下一组的选手正在入场。解说员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音调依然很高,尾音依然上扬。他正在介绍第九组的种子选手——一个来自苏家的剑道冠军。

“苏沐晴!上届《星途》前八!本届海选最受瞩目的女选手!她的竹剑大家都很熟悉了——今天她不带竹剑,但带了什么?带了实力!”

顾源没有听下去。

他打开系统商城。

商城的面板在他眼前展开。卡片排列成一行一行,每一张都有光。不是光污染那种光——是光本身。卡片上的图案在流动,在呼吸,在等他选。

他的手指从第一排划到第三排。

每一张的售价都标在左下角。红色的数字。

[体能强化(12小时)——30000]

[疼痛抑制(被动)——50000]

[夜视能力(夜间)——30000]

[野外生存精通(72小时)——80000]

[初级格斗精通(永久)——120000]

他的手指停在一张卡上。

第一排第三张。

[降维打击:情报解析]

卡片上的图案是一张纸。纸上原本有字,然后字在燃烧。不是烧毁——是烧出来。

售价标在左下角。

100000。

他当前的余额是20398。

顾源关掉商城。

“帮我查一个人。”

许言抬起头。

“赛场观众席上。第三排靠过道。深灰T恤。寸头。四十岁上下。左边眼角有旧疤。”顾源说,“报名处他穿了工作人员的马甲,今天换了便装。他不是林豪的人——他在我反杀林豪之后就退场了。”

许言已经在平板上划了。

“监控画面——这个时间段的观众席摄像头——有了。”他放大画面,“深灰T恤,第三排,靠过道——是他。他旁边坐的人——”许言把画面再放大,“这人不是你昨天打的——”

“不是。”

“等等——”许言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调出另一帧监控截图——体育馆外的停车场,“看这里。他退场后上了这辆车。车牌我放大了——是节目组的车。不是外包。是内部车辆。”

顾源看着屏幕。

黑色商务车。车窗全黑。没有贴节目组的logo。但挡风玻璃内侧的通行证上印着《星途》的标志。

“节目组的车。内部人。”许言说。

“不是内部人,”顾源纠正,“是告诉你‘这不是陷害’的人。”

许言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着平板上的剪辑断口波形图,又抬头看顾源。

“你是说——剪辑音频的是——”

“同一批人。”顾源说,“不完全是林氏。不完全是节目组。在两边都有手。一只手堵我的路,另一只手给我留路标。不是一个人——是一批。”

帘子被掀开。不是风。是下一组选手的比赛结束了。有人走进来,拿起饮水机旁的纸杯,接水,喝掉,扔纸杯,走出去。全程没有看顾源一眼。

帐篷外面,天色正在暗下来。镁光灯的热度还没有散,但空气里的汗味已经淡了。海选快结束了。

许言把平板合上。他做这个动作时用了过大的力气,平板的磁吸保护壳啪地吸回去,声响在空帐篷里回荡了半秒。

“接下来。”他说。

顾源把纸杯里的水喝干净。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等通知。”他说。

“什么通知。”

“正赛名单。还有——另一条录音。”

许言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歪掉的眼镜扶正。

“你知道另一条录音是什么意思。”

“嗯。”

“林子轩昨晚给我发的消息我没告诉你——他说如果你再爆他的料,他会让你的妹妹从医院消失。”许言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林氏在新京有三家医院。你妹妹住的那家,就是其中一家。”

顾源的手指在纸杯边缘上停下来。指甲划过杯沿,发出一声极细的摩擦。

[检测到情绪波动:愤怒——来源:顾源。情绪值+5。]

系统提示从他视野右上方弹出来。他自己的情绪。系统会收割他的情绪。

他没有关掉提示。

他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然后把捏扁的纸杯从垃圾桶里捡起来,放进回收箱。

“许言。”

“嗯。”

“明天的正赛名单,我有多少把握。”

许言沉默。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平板的动作像拿一块盾牌。他的镜片上倒映着平板屏幕上的内容——顾源看不清。他看到了,但他不说。他只说了两个字。

“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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