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老码头的交易

作者:二大爷也有大爷 更新时间:2026/6/22 21:20:52 字数:6429

新京的码头区在城东,靠着江。

白天这里是一个半死不活的物流集散地,几辆集装箱卡车在灰尘里倒车,偶尔有工人蹲在卸货口抽烟。晚上什么都没有。路灯隔三盏亮一盏。剩下的两盏不知道是被谁砸了,还是当初装的时候就少了两盏的预算。光线是橘色的,照在地面上像一层生锈的铁屑。

顾源在七点四十分到达。

他从地铁站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去码头。他在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冰的。瓶身上全是冷凝水,手指一碰就滑。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放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桌上。他在挑一个可以看到江面、同时身后没有盲区的位置。

江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股腥味。不是鱼腥——是水锈。是铁和泥巴泡在水里太久之后产生的那种味道,混着柴油发动机漏出来的油花。风吹在脸上是湿的,黏的。码头的水泥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膜,不知道是江水漫上来的还是下午下过雨。水面反射着远处大桥上的车灯光,波光粼粼的,但粼粼的方向不对——不是横向,是纵向。江水流向有问题,还是灯光有问题,他没花时间判断。

他在七点五十分站起来。把水瓶留在桌上,没喝完。

然后他开始绕路。

不是朝码头的方向走——是朝相反的方向。他走进了一条两边堆满废弃货柜的巷子。货柜是旧的,有的已经锈穿了底,月光从锈穿的洞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圆形的小光斑。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在货柜之间来回弹跳。第一步踩下去,回声从左边货柜弹到右边货柜,再弹回来。第二步踩下去,回声慢了半拍才回来。他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身后——不是看有没有人,是在记回声的规律。

第一次绕路,他走了一个S形。穿过货柜区,折返,从一排废弃卡车的另一侧走回来。卡车的挡风玻璃已经碎了,碎玻璃散在驾驶座上,被月光照着,像一层盐。他在卡车残破的后视镜里看到了第一个人。戴棒球帽,穿深色夹克,手里没拿东西,但左耳上挂着一只无线耳机。他跟在顾源身后大约五十米,走路的节奏和顾源不一样——顾源走三步他走两步半,他在刻意控制距离。

第二次绕路,他走进了一间废弃仓库。仓库的卷帘门已经掉了,只剩门框。里面堆着木托盘,有的发霉,有的已经长出了蘑菇——是真长出来了,白色的菌丝从木缝里钻出来,在月光下反着湿润的光。他穿过仓库,从后门出去,然后折回来,贴着仓库的外墙走到正门侧面。外墙上有一层剥落的油漆皮,他肩膀蹭过去的时候掉了几片,落在地上没有声音。他从墙角探出视线。

第二个人从仓库正门前经过。和第一个不一样——这人穿的是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经过仓库时脚步慢了一拍,侧头看了一眼门框。顾源在那一瞬间看清了他胸前的证件——绳子是蓝色的,证件上印着《星途》的标志。媒体通行证。

七点五十八分。

顾源从墙后走出来,继续向老码头方向移动。他不绕了——刚才两次折返已经让他确认了两件事。第一,只有两个跟他的,没有第三辆停在暗处的车。第二,两个人都不是专业安保。专业的不会穿连帽衫跟踪——帽子会限制余光,被人从侧面贴近了都看不到。而且媒体通行证是挂在脖子上的,不是别在胸前的,跑起来会晃。真正跟踪的人不会挂任何会晃的东西。

耳机里许言的声音响起来:“两个狗仔的位置我锁定了。都在你九点钟方向,距离大概八十米。他们用的是媒体频段在互相通讯——我切进去了。一个人说‘他进码头了’,另一个人说‘灯太暗拍不清楚’。他们用的设备是便携式长焦,没有夜视功能。在码头这种光线下,拍出来的效果大概是——一坨黑色的人形物体在另一坨黑色的背景前面移动。高清画质?不存在的。”

顾源用指尖轻敲了一下耳机——表示“收到”。

八点整。

老码头一号泊位。

一盏路灯亮着。只亮了一盏。光打在水面上,在波浪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橙黄色光斑。路灯下站着一个戴帽兜的人。帽兜的颜色分不清——在橘色灯光下什么颜色都变成橘色。从身形看,一米七上下。肩膀不宽。帽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下颌上有一道旧疤。

顾源在离她十米的地方停下。他身后,货柜的阴影里,没有脚步声跟上来。两个狗仔不知道是被甩掉了,还是在某个拐角处等着拍更大的画面。耳机里许言压低了声音:“那两个狗仔停在码头外面了。在讨论要不要跟进去。一个说‘里面太暗了’,另一个说‘他可能只是来散步的’。散步?穿皮鞋来码头散步?这俩人应该换个职业。”

顾源没有回应。他关掉了耳机接收——不是关掉,是切换成单向模式。现在许言能听到他这边的声音,但他听不到许言了。他需要集中注意力。

帽兜下面的人没有先开口。她就站在路灯底下,双手插在帽兜前面的口袋里。站姿很松弛,重心偏左。不是军人的站姿——军人是双脚平分重心,随时可以移动。她是习惯性地用右腿支撑,左腿微屈,像站了很久柜台的人。

顾源先开口。

“你回了我‘几点’。”

帽兜下面发出一声极短的气息——不像笑,更像某种被压扁的肯定。

“你用了一个小时零十二分钟甩掉那两个狗仔。加上你自己绕路的时间——你是走过来的?还是坐地铁来的?地铁站在三点五公里外。如果走过来的话,你穿的是皮鞋。”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木板。声带受损过,每个字都带着边缘的毛刺。但她说话的速度很快,快到一个字还没完全落地,下一个字就已经顶上来。

“你连我穿什么鞋都知道。”

“这双鞋的鞋底磨损不均匀。左脚外侧磨得比右脚多。”她的下巴朝他的脚的方向点了一下,“你现在站着的时候重心偏右。是因为左脚不舒服,不是因为右脚有力气。”

顾源没有说话。他把重心从右脚移回中间。她没有低头看他的脚——她的视线还停留在他脸上。但她知道他把重心移回来了。

“你刚才说‘几点’。我发那条消息的时间是凌晨一点零三分。你应该在收到之后秒回。但你没有。你等到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才回。”她的声音沙哑但语速依然很快,“两点之间隔了两小时四十四分钟。在这两个多钟头里你做了什么?”

“查你的ID。”

“查到了吗。”

“查到一半被加密墙弹回来了。加密方式是十七年前的军用级别。许言说他没见过。”

“然后。”

“查照片的定位。照片的元数据被清过。不是普通的清除——是连残留都清干净了。许言说做这个的人比他专业。”

“然后。”

“码头监控。昨晚的存档被覆盖了。今天白天也没有任何异常记录。你的ID、照片、监控——这三个东西加在一起,等于你这个人不存在。”

“然后。”

“然后我睡了一觉。”

帽兜下面沉默了一秒。

“睡觉?”

“嗯。”

“你知道有人半夜给你发了一个来路不明的消息。你查了消息来源,发现什么都查不到。然后你就去睡了?”

“查不到的焦虑不会让线索自动出现。但缺觉会让判断力下降。所以我睡了四个小时。”顾源说,“然后回你‘几点’。你秒回。说明你也在等。”

帽兜下面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息。这次比上一次更像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抛过来。抛的动作很随意,像扔一枚硬币给路边弹吉他的。

顾源接住。

是一个U盘。普通的黑色塑料U盘,没有品牌logo,没有容量标签,外壳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背面贴着一颗星星贴纸。贴纸的边缘已经有点翘起来了,沾着一根细细的纤维——是她口袋里掉出来的。

“这里面是什么。”

“一份录音。音频格式,时长四十七分钟。内容涵盖林子轩在多个场合的自发性陈述——涉及的内容包括贿赂评委、操纵海选剪辑流程、三年前顾家所谓的‘意外’、以及他在其他公开场合贬低林氏合作伙伴的言论。”她用一种背稿子的语气说出这段话,没有停顿,没有多余的语气词。然后她加了一句,“最后一项跟林氏内部斗争有关,可能对你也有用。”

“你为什么有这个。”

“因为我录的。”

“你是谁。”

“这不重要。”

“你在给谁工作。”

“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帽兜下面安静了片刻。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的光终于照到了她的胸牌——PX-0001。蓝底白字。是那种已经停产的旧版工牌,边缘磨损得露出了底层的金属。和报名处旧疤的胸牌是同一个系列,但她的编号是0001。旧疤的编号顾源没看清,只记得前缀是PX。

“条件。”她说。

“条件是我没拿到的。”顾源说。

“条件是你没拿到的。”她重复了一遍他的句式,重复时语速慢了半拍,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味道,“你进入正赛后,我会联系你。正赛第一轮,不管什么项目,活下来。然后我会来找你。条件具体是什么,那时候告诉你。”她停了一下,“你现在问了也没用。因为你还没有资格谈条件。”

“怎么算活下来。”

“不被淘汰。”

“如果第一轮是自由攻击项目呢。”

“那就把对手淘汰。”她说这句话的语调和报音频内容时完全一样——没有起伏。

“条件我接了。条件之外——旧疤是谁。”

帽兜下面,那道疤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她在调整下颌的角度。她的下巴微微上扬,把那道疤更多地暴露在灯光下。

“他是我的人。也是节目组的人。双重身份。剪辑音频的是他的团队。不是他本人——是他手下的人。剪辑指令是从林氏下来的,但他的人在执行时留了手。留了波形断口。你应该已经发现了。”

“为什么留。”

“因为我和他都需要你进入正赛。”她说,“林氏需要你出局。我们需要你进去。你进去之后,林氏会让你输。我们让你赢。不是帮你赢——是让你自己赢。我们的区别在于——林氏要你消失。我们要你被看到。”

“你们是谁。”

她沉默。江风把她的帽兜吹得往后滑了一点,露出了一截额头。额头上也有疤痕——不是刀疤,是烧伤。皮肤表面有不规则的皱缩痕迹,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眉毛上方。她把帽兜重新拉回来,遮住额头。

“你爸的遗产。”

江风再一次从水面吹过来。这次风比刚才大,把泊位旁边的铁索吹得轻轻晃动,铁环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叮声。

顾源把U盘攥在手心里。U盘还是温的——是她放在口袋里捂热的。她的口袋里没有别的东西,或者有别的东西但都是软的。如果是硬的,U盘外壳上的划痕不会是唯一的一道。

“你进正赛后,我会联系你。在此之前,不要联系旧疤。他有自己的任务。你的任务是活到正赛第二轮。后面的我会告诉你。”

“如果第一轮是团队赛怎么办。”

“不是团队赛。我看了赛程草案。第一轮是生存类项目。个人战。不用队友。”她顿了一下,“当然,如果有队友,你可以和苏沐晴组队。”

“你怎么知道苏沐晴。”

“她也上过热搜。”她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属于背稿子的东西——不是幽默,但接近。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水面动了一下但没溅起水花,“而且在海选的时候,她在走廊上多看了你一眼。你回看了她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都没有移开视线。”她说这段话时没有看他。在看江面。

“你来之前做了什么准备?”她又问。

“我带了一支录音笔。”

“开了吗。”

“还没。”

“开吧。”她转身,脚步声在码头的水泥地上越来越远,“你会反复听的。”

她的背影消失在货柜之间。脚步声被江风吹散。

顾源站在码头边缘,低头看着手心里的U盘。U盘背面那颗星星贴纸在橘色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他掏出录音笔,长按三秒。红灯亮起。

然后他对着录音笔说了第一句话。

“录音一。时间,八点十三分。地点,老码头一号泊位。对象,编号PX-0001。内容待整理。备注——她说‘你爸的遗产’。声带受损。额部有烧伤疤痕。左手无名指没有戒指,但有戒痕。PX-0001的工牌是旧版,边缘磨损严重。”

他把录音笔关掉,放回口袋里。然后他掏出手机。

许言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许言的声音很清醒——他不是刚睡醒,也不是被吵醒。他一直在等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顾源能听到键盘声在背景里停了。

“交易完成了吗?”

“完成了。”

“他给了什么?”

“一份录音。四十七分钟。内容——林子轩多个场合的黑料。包括三年前的意外。”

“他用什么存的?云端?U盘?”

“U盘。”

“什么颜色。”

“黑色。背面贴了一张星星贴纸。”

“星星——”许言顿了一下,“和昨天报名处那个旧疤——”

“不是他。是另一个人。女声。声带受损。下巴上有疤。编号PX-0001。旧疤也参与了——剪辑音频是他团队做的。故意留了波形断口。”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不是沉默——顾源能听到许言的脑子在转。他转脑子的时候有声音。键盘声响了一下,停,又响了一下,又停。然后许言说了一句话。

“PX系列。我正在查——PX这个前缀,目前唯一能找到的是《星途》早期的内部员工编号系统,已经停用了。但如果这个编号还在用,说明——说明他们不是普通员工。”键盘声突然密集起来,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然后猛地停住,“顾源。这些人是——活着的旧档案。”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不是被AI优化掉的,不是被系统升级淘汰的。是有人在系统升级之前,把他们的数据从数据库里彻底删除了。PX编号的人,在一个已经停用的系统里,用一个不应该再存在的编号。这些人——不存在。在AI的认知里,他们不存在。人脸识别扫到他们,返回结果是——空。不是‘未识别’,是空。系统连‘识别失败’这个结果都不返回。”

“所以他们才不需要遮脸。”

“对。所以旧疤可以在体育馆刷卡但查不到个人信息。所以PX-0001可以发加密消息不被拦截。所以那条音频剪辑的波形断口留得那么明显——不是他们不专业,是他们不在乎被查到。他们根本不在任何数据库里。被查到的都是他们想被查到的。”

江风吹过来。水锈味很重,混着柴油的腥味。顾源回头看了一眼老码头方向——那盏唯一亮着的路灯底下已经没有人了。光还在。光照在水面上。水面上的光斑还在碎。

“U盘里的内容。”许言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要不要先听一遍再回来?我这里有设备,可以分析音频真伪。”

“不用分析。”

“为什么。”

“她说是她录的。她没必要撒谎。一个在AI面前不存在的人,不需要伪造一份录音来骗我——她要骗我的话,直接不给我就行了。”

许言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逻辑上没毛病。但情感上——”

“情感上先欠着。”顾源说,“我回去。”

“还有一个事。”许言的声音突然降了半调,不是压低——是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不需要大声,“你让我查林子轩昨晚给谁打过电话——查到了。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他打了一个电话给林氏总部的座机。通话时长三分钟。十一点四十三分,另一通电话从林氏总部拨出,打给了一个加密号码。加密级别很高,我破不了。但能查到位置——是从明德大学附属医院附近发出的信号。”他停了一下,“顾源。昨天晚上有人接到林子轩的指令之后,从医院附近往外拨了电话。你妹妹的病房在三楼。那个信号——”他顿了一下,“离医院正门不到两百米。”

顾源没有回答。他把录音笔从口袋里掏出来,长按三秒。红灯亮起。

“录音补充。许言查到林子轩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从林氏总部向外拨出一通加密电话,信号源位置在医院附近。备注——明天之前结清医药费。今晚先回安全屋确认所有门窗。”

他把录音笔关掉。

“你在录音?”许言问。

“嗯。”

“给自己?”

“给以后的自己。”顾源说,“很多人在给我东西。U盘。条件。威胁。我现在分不清哪些是武器哪些是陷阱。先存着。以后再说。”

电话那边敲键盘的声音又停了。然后许言说了一句话。这次他的语调完全变了——不是那个会为了猫图建文件夹的许言。是另一个许言。是在凌晨三点帮顾源攻破第一道加密墙时说“这道墙的设计者可能认识你爸”的许言。

“PX-0001说你是你爸的遗产。那说明她认识你爸。她额头上是烧伤。十七年前你爸工作的研究所发生过一场火灾。官方结论是意外失火,死者名单上有七个人。其中一个是女性——秦书,数据分析师,年龄和你爸差不多。当年的讣告上写的是‘因公殉职’。但讣告没有配照片。”

顾源握着手机。江风吹在他脸上,湿的,黏的。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手心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你是说。”

“我是说——PX-0001可能不是代号。可能是她在旧系统里的员工编号。P可能是普罗米修斯的缩写。X可能是——我不知道。但0001——这种编号通常是项目里排第一的人。项目经理、首席研究员。或者——”他顿了一下,“——首席研究员的助理。”

顾源回头。老码头的路灯还在亮。光打在水面上,波光在风里碎成无数片。远处大桥上的车灯像一串缓慢移动的珠子。红色的尾灯。白色的前灯。交替着从桥上滑过去。货柜的另一头,集装箱卡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远。车轮碾过桥面接缝的节奏渐渐模糊,最后被江风吞没。

他转身,向地铁站方向走。

耳机里许言的声音追上来:“你现在回来吗?我泡了两碗面。都是红烧牛肉。一碗是你的。面已经泡软了。”

“你上次泡的面也是软的。”

“因为面泡到第五分钟是最佳硬度。但你每次都在第七分钟才到。这不是面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在第三分钟泡。”

“因为第三分钟泡的话,如果你在第六分钟到了,面就会太硬。太硬的面泡不开。泡不开的面——算了,你回来再说。”

“回来了。”

顾源挂断电话。他把U盘放进贴身口袋,和父亲的旧名片放在一起。两张硬纸板之间夹着一个黑色塑料U盘。U盘背面贴着一颗星星。边缘翘起的那一角,沾着一根不知道是谁的纤维。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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