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的出租屋里,四块屏幕全亮着。
一块跑数据,一块显示加密分区的呼吸波形——那条忽高忽低的曲线还在跳,从未归零。第三块是微博热搜实时榜单,第一位已经换了:#顾源正赛同组林子轩#。第四块屏幕上是一个进度条,进度条上方写着一行字:情报解析卡·使用中·目标:林子轩及林氏家族。
“你确定要现在用?”许言的棒棒糖停在离嘴唇三公分的位置,“这张卡十万情绪值。你刚攒够十万,花掉就归零。”
“归零可以再攒。情报不会自己跑出来。”
顾源在系统商城里点下了确认键。商城面板弹出确认提示——[确认消耗100000情绪值,兑换降维打击:情报解析?]。他点了是。余额从100398跳成398,然后归零,然后跳成——他皱眉。数字在0和398之间闪了一下,最后停在398。系统卡了一瞬——不是他眼花,是真的卡了。许言的呼吸声在背后停了一拍,然后许言说:“你余额刚才闪了一下。是系统在犹豫该扣你多少吗?”
“不是。是它扣完之后发现我还有被动收割——热搜还在涨。有人在看我。”
情报解析卡在商城里消失,化作一道蓝光注入系统面板。然后十二个窗口在许言的主屏幕上同时弹出。每一个窗口都在飞速滚动数据——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加密邮件、社交账号私信、云端备份、已删除文件的残留碎片。十二个窗口,十二种不同的数据来源,同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翻了个底朝天。
“这卡……”许言把棒棒糖塞进嘴里,用牙齿咬住棍子,腾出双手敲键盘,“它不是在搜索。它是在解剖。你看这个窗口——它直接绕过了银行的安全协议,在核心数据库里建了一个只读镜像。这手段我见都没见过。它用的不是黑客技术——是系统级权限。普罗米修斯级别的权限。”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张卡的底层代码,是你爸写的。它能做到的事,不是破解。是回家。它只是回到它本该在的地方,用本该有的权限,看一眼本该属于它的东西。”
十二个窗口同时停止滚动。然后一个接一个弹出摘要。许言凑近屏幕,每看一个摘要就发出一个声音——不是完整的词语,是介于惊叹和骂脏话之间的单音节。他的棒棒糖棍子在嘴角上下晃动,像一根小型天线。
“林子轩买通三个评委。转账记录完整。时间、金额、收款账户——每一个评委的收款账户都不一样,但每一个账户都在转账后三天内收到过林氏传媒的‘咨询费’发票。他不是在贿赂——他是在走财务流程。”
“林子轩自己收受贿赂。林氏传媒去年偷税。数额够枪毙三次——不是比喻,是实际量刑。有一个假发票印刷厂专门为林氏服务,位置在新京郊区,注册名字叫‘兴旺印刷厂’。连名字都懒得想。”
然后他停住了。不是骂累了——是看到了一个窗口。这个窗口比其他窗口都小,但里面的内容让他的棒棒糖从嘴里滑出来,掉在键盘上,滚进薯片渣里。他没有捡。
“林晚晴和你交往期间,同时和她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酒店记录——时间线覆盖你和她的整个后半段。最早的一条,是你和她交往的第四个月。最晚的一条,是上周。”
他把屏幕转向顾源。
顾源逐条点开。第一条——聊天记录。林晚晴:“今天他问我什么时候带他见父母。他不知道我爸上周已经跟你爸吃过饭了。”第二条——转账记录。林子轩转给林晚晴的备注是“零花钱”,金额是顾源当时一个学期的生活费。第三条——酒店记录。时间是顾源生日那天。他记得那天林晚晴说家里有事,不能来他的生日聚会。他一个人吃完了整个蛋糕。每一口都嚼了很久。
许言把棒棒糖从薯片渣里捡起来。没有擦。他盯着顾源的脸。顾源的表情没有变化。不是他在忍——是他真的没有表情。愤怒被疼痛抑制系统压住了。他能感觉到愤怒在胸腔里,但它没有浮上来。它在水底。
“她说的‘家里有事’,是这个酒店。”顾源说。
许言没回答。他把棒棒糖扔进垃圾桶,走到顾源身边,把一张纸巾放在桌上。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放纸巾——顾源没哭。但他放了。然后他默默把屏幕转了回去。
顾源的手环震动了一下。不是加密消息——是系统提示。他低头看。视野右下角的数字正在跳。[检测到情绪波动:愤怒——来源:顾源。+5]。然后紧接着,又一条:[愤怒+10]。然后[愤怒+20]。数字在往上跳,但疼痛抑制系统把他自己的情绪值稳定在一个不会触发任何生理反应的范围内。他只能通过数字的变化来确认自己的愤怒。
他把提示关掉。然后对许言说:“继续。还没完。”
许言敲了一下回车。第十二个窗口弹出来——是一个加密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字母混合编码,但情报解析卡在文件名下方自动标注了一行红字:普罗米修斯_试验体002号_顾源。
许言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没有按。他回头看顾源。顾源点头。他按下去。
文件打开。
第一页——一张照片。婴儿照片。拍摄于十七年前。婴儿的手臂上有一个蓝色的光点,和顾源系统激活时看到的蓝光一模一样。照片下方标注:植入成功。观测中。代号:普罗米修斯_试验体002号。植入方式:父系遗传。植入人:顾明远。
第二页——一页观测记录。时间跨度十七年。最早的一条记录是十七年前顾源出生当天:试验体002号已植入。情绪值量化系统已接入。等待自然激活。最晚的一条记录是两周前——顾源在咖啡厅被甩的那天:试验体002号系统已激活。激活方式:被动触发。触发条件:情绪值首次收割。观测人:PX-0001。观测人编号让许言的键盘声停了。他回头和顾源对视了一秒——PX-0001,是秦姨。她在十七年里每隔一段时间就记录一次顾源的观测数据。不是监控——是守护。她在等他激活。
顾源把所有文件都做了截图和云端备份。他把照片放大——婴儿的手臂,蓝色光点。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现在什么都没有。但那个蓝光还在——在他视野右下角,静静的。他把文件关闭,把屏幕还给许言。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雨开始下了。雨水打在玻璃上,他的脸被水痕切割成无数碎片。不是他在哭——是雨水。水痕沿着玻璃往下淌,在窗台上积成一小滩水。水面上反射着房间里屏幕的蓝光,在跳。
手机震动。林晚晴的来电。顾源接起来,没说话。
“顾源。”林晚晴的声音发颤——不是冷,是紧张。人在紧张时声带会收紧,音调会不自觉地上扬,话尾会往下掉。“我们能谈谈吗。”
顾源等她说了第三遍,才开口:“你确定要在电话里谈?你身边有人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沉默里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但能听到。不是林子轩。是女人。可能是林晚晴的母亲,可能是某个林氏公关部的人。顾源没有等她回答。他挂了电话。然后回了一条短信。三个字——“正赛见。”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转向许言。许言正盯着另一个窗口——那个加密分区的可视化模型。他的眼镜片上倒映着那条一直没归零的跳动的曲线。
“顾源。这个分区——十七个TB的那个——它刚才在你打开001号文件的时候,呼吸频率变了。从每分钟六次,变成每分钟十二次。你知道人的呼吸频率在什么情况下会翻倍吗——看到自己的孩子。”他把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一个微小的时间戳:23:47:03——正好是顾源点开照片的那一刻。“他能看到你。十七年了,他一直在看。”
顾源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前,雨还在下。窗台上的水越积越多,快要溢出来了。他伸出手,用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划了一道。雾气被划开,露出外面城市的灯光。灯光在雨里模糊成一片金色的光斑。他划的不是一道直线——是一个字母。不是故意的,是指尖自己划出来的。他低头看着那个字母,然后用手掌把它抹掉了。那个字母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