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司机在今夜展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全程以最高限度行驶,不过一个小时出头便将白姬送到了老城区的破旧小区前。
不敢大声说话,车停稳后司机小心翼翼地提醒白姬。
少女在沉默中打开车门下车,刚回手关上车门的瞬间,黑色的轿车便从原地窜了出去。
夜里生冷,白姬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转头发现驶离的出租车停在了不远处的转弯口,似乎在盯着这边。
白姬不过是多看了几眼,下一秒小车便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奇怪。
搞不清楚对方到底是怎么了,白姬也没有多管,踩着浮着尘埃的路灯走向了小区的大门。
老城区的老旧小区,早已上了年纪,没了封锁的大门,也就更没了所谓的门禁。
保安室象征意味地亮着白炽灯泡,狭小的桌面上趴着一只怏怏的老橘猫。
老橘猫的毛色黯淡,一双眼睛细细地眯着,逢见路过的人便喵喵的叫两声,有时能要到些吃的,有时不能。
白姬的身上还带着未洗净的海腥味,它便叫得更欢了。
只是可惜白姬摸了摸自己的衣兜,空空如也的布料口袋里只能摸出一部不属于自己的手机。
稍带抱歉地路过老橘猫,白姬走向了自家单元的楼下。
有些意外。
老人居多的老小区,夜里本应该更安静一点。
但今夜却多了些嘈杂的声音,还混着微弱的让人不安的哭声。
楼梯越往上走,耳边的声音也就越混乱,直到一位老奶奶在楼梯口面带焦急地遇见了白姬。
年迈的腿脚难得地加快了速度,她几步上前抓住了白姬的手腕。
“哎呀,白小子你终于回来了,快回家看看吧,那群混子又来了。”
哭声渐渐明晰,是白何的,在一片打砸声里声嘶力竭的哭泣。
家里出事了。
比在渔村里更加恐惧的表情在白姬的脸上浮现。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冲,一路上咚咚作响。
家里的老旧防盗门变形的向外大大敞开着,锁口上巨大的凹陷一看就是用大锤强硬锤开的,显露出来的客厅内一片狼藉。
桌子被掀翻在地,锅碗瓢盆碎了一地,白何一直放在床上的小熊玩偶躺在里面,被划开的伤口里露出了一大团白花花的棉花。
白何的哭声持续从里面传出来,在一片打骂声中。
白姬的视线一阵天旋地转,脑子一片混乱地冲了进去,就见几个人高马大,身上雕龙画凤的小混混吊儿郎当地站在客厅里。
而白何此时则是堵在白姬紧闭的卧室门前,头发被一个为首的男人死死地扯着。
怒火一触即燃。
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行动,白姬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便用拳头砸上了那男人的太阳穴。
血姬的身份带来了远超常人的力量,正常人挨了一拳,便直直地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太阳穴溢出鲜血。
“哥。”
白何的哭腔从身后传来。
白姬连忙转头蹲下身子,惶恐地询问。
“你没事吧?”
不可能没事。
白何的头发乱糟糟,眼眶早已哭红,雪白的衬衫上有几个乌黑的脚印,露出的肌肤上还有几处淤青。
但……白何还是咬着唇摇了摇头。
“我没事。”
白姬怒不可遏,血红的视线扫视着客厅,从每一个愣在原地的混混身上扫过。
她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想发泄暴力。
可是……
“哟,小白脸回来了啊。”
被白姬一拳打到墙上的男人从一旁重新走了回来,满是市井味道的脸上充满了戏谑。
他凑到白姬的眼前,眼中满是嘲弄。
“这么久不见,你倒是比之前更俊了几分,力气也比之前大上了不少。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比之前更有钱了,今天把你老爹欠的债给还一下呢。”
白姬的老爹是个无能混蛋,他自然没有什么财产去供他赌博,他所输光的钱财全是从不正规渠道借来的高利贷。
而如今这些债务全落在了白姬的身上。
“我上个周不是才还了2000块钱吗?”
“是嘛,让我好好想想。”
男人装模作样地用食指敲了敲脑袋。
“哦,我记起来了,好像是有这回事来着,不过啊那笔钱只是上个周的部分利息罢了。
今天已经是星期一了,所以你又该还钱了,这次是3000元,不过看在你们兄妹俩可怜的份上利息就给你们算2500好了,不用谢我。
当然这对你们来说还是有点多,不过你们要是能偿还一下500万元的本钱的话,下次就能少还一点了。”
“500万?当初我那混蛋老爹一共就才借了300万。”
“这个啊,利滚利嘛,你们拖得越久不还,欠的也就越多,道理是这个道理,你们不能接受也没办法。”
男人笑得得意,浑然不顾门外老人们的责骂声。
他们这种无赖从踏上这一行开始,就已经丢掉了廉耻和道德,变成了只会欺负弱小,享受哀嚎的……
——“畜生!”
白姬恨得咬牙切齿,她的拳头早已经捏紧了。
可她越是显得愤怒,对面的男人就越是来劲,他故意俯下身子将脸送到了白姬的面前。
“哎呀,骂的得真好,可你打算怎么办呢?
给我脸上来一拳吗,可以啊!我不会躲的,打完我们就报警好了,然后把我们告上法庭,告我们黑涩会,告我们欺负未成年。
可你呢,你满18岁了吗?你有你妹妹的监护权了吗?上了法庭你和你妹妹还能继续维持这样的生活吗?
还是说你想要重新回到你两个父母的身边,这当然可以啊,家人重新团聚可喜可贺。
可是,我听说啊,你爹重婚了和一个暴脾气的二婚女人,那个女人现在都不让你爹碰她,你爹现在天天在外面找小姐,连未成年都约呢。
至于你妈,你妈倒是找了个有钱人,不过你知道的有钱人都变态。
而你妹妹好死不死生了个好皮囊,你也长得俊,到时候就看你能不能守得住了。”
“哈哈哈哈。”男人边说边笑,又补上一句。“怎么样?被吓到了吗?没事的,别害怕,这些全是我骗你的,但是……我问问你,你真的还愿意相信你那对父母吗?”
世俗规则永远是个囚笼。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从来不会关心孩子的爱恨,痛苦;他们在意的永远都是秩序,规则。
白何不能回去,不能回到那两个畜生的身边。
所以白姬被现实,被这合理的社会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纵使她早已经将牙齿咬碎,纵使她心中早已是滔天的怒火,纵使她是刚刚解决了一尊外神,死后求生的血姬。
可她在是神秘世界的血姬之前,还是这世俗中的白姬。
在是自我之前,还是白何的唯一能依靠的哥哥。
白何在她的怀里哭泣,抱紧她就是白姬如今所能做到的全部。
男人似乎已经腻了嘲弄白姬,他高高地将腿抬起,然后一脚踹到白姬的身上。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