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姬抱着妹妹被踹翻在了地上，通向他卧室的房门如今畅通无阻。
男人兴奋地冲了进去，像是消灭了恶龙进入宝库的贪婪矮人。
随后便又是一群人一窝蜂地涌入了进去，他们将白姬的房间翻得一团乱。
把白姬房间中的盒子全都扔在了地上，摔出了里面白姬收集的关于白何的各类奖状。
最后他们离开了，抱走了白姬用各种二手零件拼起来的，用来接单赚钱打游戏的电脑，还留下了一句狠话。
“看在你们可怜的份上今天就先这样了，不过周末之前把钱准备好，不然我就只能带你们去找你们的家长了。”
混混嬉笑着走出了门，走的风轻云淡，留下一地的狼藉。
随后门口的老人们也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劝了几句白姬，摇着头离开了。
白姬不怪他们的“见死不救”
毕竟，这本就不是他们的事，也不是他们挥挥手就能轻松解决的举手之劳。
这是困了白姬整整7年的人生囚牢，在这里面，她早已经绝望，早已放弃了一切的希望。
她早学会了不去指望任何人。
只有不抱希望，才不会更加绝望，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坚持自己活下去。
白姬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只是她仍会在夜里把妹妹的奖状拿起来反反复复地看。
“市三好学生”“985之星”……
各种各样的奖状，白姬反反复复地看。
虽然她从来没有要求过妹妹什么，但妹妹就是很争气。
她也有确确实实地有把妹妹养得很好，无论如何妹妹都有一个前程远大的未来不是吗？
至少她还能走出这里，逃离这片绝望海。
白何还在她的怀里哭泣，哭得撕心裂肺。
“哥，我不要读书了，我不要读书了，我明天就去找个工作，我要和你一起赚钱，我们一起把钱还了。”
白姬听着妹妹的话痛苦地摇了摇头。
不可以，如果妹妹辍学，如果妹妹不能逃离这里的话。
那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意义。
“不可以，你要继续读书，你要继续读书，剩下的哥哥会想办法的。”
“哥。”
白何的泪水止不住，浸湿了白姬的衣领，最后哭久了，哭累了，她便在白姬的怀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将睡着的妹妹安放在床上，白姬又拿出针线将破损的小熊玩偶缝补好，把妹妹的奖状重新放回盒子里，放好。
然后便坐在一片废墟的卧室中。
吸血姬不需要太多的睡眠，她看着窗外投下的月光愣愣地发着呆。
直到手机响了响。
【穆M：到家了吗？】
手机拿着一点也不顺手，白姬回消息还要把26键改回9键。
直到一个“嗯”发出。
她才缓过神来，这不是她自己的手机。
这是穆洛伊给她的，是那个渔村的漂亮人鱼小姐，她还答应过回头要去再见对方。
然后，还有手上的那枚银戒，那个帮她解决掉了达贡危机的银戒。
原来她在回家之前，还经历了这么奇幻的冒险。
简直……简直就像是一个新的人生，一次重生一样。
白姬发着呆，怔怔地想着，直到一股躁动在她的体内蹿升。
肚子开始难受，体内的精力在慢慢地流走，整个身体机能仿佛在空转。
——她饿了。
舌尖开始渴望鲜血的味道，理智在悬崖的边缘摇摇欲坠，一双尖牙在此刻无比渴望刺入少女柔嫩纤细的脖颈，吸吮她动脉里滚烫的鲜血。
不能这样。
白姬慌了神，体内的本能在告诉她必须立刻喝到鲜血。
如果再拖下去，谁也说不准她理智彻底丧失后会做出什么来，特别是妹妹还在隔壁熟睡着的现在。
白姬手忙脚乱地从自己房间的隐蔽角落扣出藏起来的私房钱。
现在的她不想去找卡蜜尔，只能自己去那个地下室里购买。
前前后后，连带着钢镚和纸币，白姬总共才凑出200块钱。
这点钱，在那个混蛋那买包掺水的劣质血液应该是够了。
丝毫不敢耽搁，白姬火急火燎地走出了家门，来到了街道上。
现在这里离目的地还有点距离，但要是打车又要麻烦穆洛伊，白姬不想这样，只能强行维持着理智走去。
好在老城区夜里路上的行人较少，给白姬的刺激也少。
纵使她一路上走得摇摇晃晃也没有人在意。
但是……
周围的环境越是冷清，白姬的脑子越是混沌，她想得也就越多。
各种画面，各种情绪从她的脑中闪过。
她终于腿下一软，跪倒在了路灯下。
雪白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层雪，在深夜里冷得刺骨。
在这没人注意到的地方，白姬嚎啕大哭着，哭得撕心裂肺。
可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哭，或者说早已忘记了。
值得哭的东西太多，它们早在白姬的心里混成了一团，混成了白姬对自己命运的委屈，她再也说不准那份委屈到底是为了哪件事。
哀嚎在夜里回响，是血姬的还是白姬的？
痛苦的哭声终于是引来了其它人，卡蜜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让白姬抬头，她看见了卡蜜尔，随后她的眼中充满了怨毒。
“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血姬？为什么要把我丢进那一件又一件该死的死亡求生里？”
找不到宣泄口的情绪如今一股脑的爆发出来，仿佛眼前的卡蜜尔就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源泉。
卡蜜尔不说话，只是目光坚定不移地看着她，不带困惑，不带生气，甚至不带可怜。
白姬还在骂。
“为什么要来？为什么！”
“我和你不一样！我没你那么强大，我没你那么潇洒，我还有个妹妹，我还有个妹妹，她不能失去我，我还不能死，我还不能离开这里。”
“你知道吗？就在今晚，就在今晚，我差点就死在那块该死的浮冰上了，如果我死在那上面了，我妹妹今晚会怎么样，你知道吗！那群混蛋会怎么对待她！”
“算我求求你了，你走吧，你别再管我了，我不要你的工资了，我不要再当血姬了。”
“啊！”
白姬怒吼着，手猛地捶打在地上。
可对面的卡蜜尔不为所动，她只是说道。
“这不是你的答案，白姬。”
“你是咱的眷属，你可以找咱倾诉，但咱需要听到你自己的答案。”
卡蜜尔的话带着尊重，像把快刀精准插入了白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变得更加痛苦地哭泣，也变得更加无力。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就像是习惯了恶意的人，不会接受别人的好意一样。
白姬无力地瘫倒，额头抵在地面上，哭得绝望。
“我想要啊，我想要啊。”
“变成美少女也好，变成血姬也好，我也想要一份新的人生，我想活得更精彩一点。”
“我不想再到处去打黑工，受尽他们的欺负，受他们的蔑视，受他们的可怜。”
“极乐园，渔村，达贡，人鱼……这些奇幻的冒险，你知道我在做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也是个主角啊，我不再是那个低眉顺眼给人陪笑的孤儿了。”
“可回过头来呢？卡蜜尔，我走不了，在这里还有人需要我啊。”
“我也想当个血姬，当回主角，和你一起经历各种各样的冒险，即便是死在半路，我也想，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啊，真得做不到。”
白姬彻底无力地跪在地上，泪水落下打湿一片。
她或许早已经明白了，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如果没有妹妹的话，如果她只是个孤儿的话，她就可以真的不管不顾地冲出这片悲伤的命运，不用瞻前顾后地考虑明天，考虑未来。
就算冲出去的方向是悬崖，至少她也还能感受到路上的风。
可她真的不能这么做，妹妹不是说消失就能消失的东西。
她是哥哥，必须多为妹妹考虑，所以她做事必须瞻前顾后地考虑两人的未来，她只能屈于这片没有风的生活的烂泥里，等待着被慢慢吞噬。
因为妹妹在这里，那份身为兄长的职责始终牢牢地套在她的身上，即便是她已经变成了只血姬。
可是就在现在，就在这里，有人说不了。
有人替她拒绝了这两个选择。
Yes or No
有人告诉她可以选or了。
“白姬，如果有人阻挡了你的路那就杀了他们。”
“如果不是你想要的就不要去接受。”
“如果你不甘心于命运那就挥起拳头去反抗。”
“成为救世主也好，成为恶人也好，咱们血姬不在乎。”
“咱们血姬能活很久，遗憾也会存在很久。”
“所以，人生悠长，不要让它载满遗憾，白姬，去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