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时候，维克托的马车果然准时到了。
十瓶用冰盒装着的中级治疗药剂，四袋磨得精细的白面，两罐雪白雪白的粗盐，剩下的两百金币用木箱子装着，沉甸甸的，搬下来的时候压得随从腰都直不起来。最后面还跟着一辆牛车，车上堆着满满一车黑黝黝的精铁矿料，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老科林拎着一袋白面，手指都在抖。
他跟着塞德里克来荒原快半年了，天天啃着发苦的粗粮，连盐都要省着吃，现在看着这白花花的面粉，鼻子突然有点酸。
“好了，别愣着了。”塞德里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今晚煮点白粥，把剩下的野猪腿炖了，给老汤姆补补。”
老汤姆是第三个老兵，下午的时候刚醒，虽然还虚弱得下不了床，但精神头好了不少，靠在屋檐下的毛毯上，看着院子里堆着的物资，笑得合不拢嘴：“少主，你们去吧，我在家看着，保证没人敢来偷东西。”
塞德里克点了点头。
他已经打算好了，明天一早就去最近的黑石边镇，把加雷斯那套附魔胸甲卖了——那套胸甲是精钢打造的，还附了二阶防御魔法，至少能卖八百金币，加上手里的三百，足够撑一段时间了。
最大的问题不是路程，是怎么把艾希莉娅带出去。
总不能让她顶着龙尾巴、露着竖瞳就去市集吧？到时候别说卖铠甲了，整个边镇的人都会把他们当成怪物抓起来。
塞德里克翻了半天，终于从厢房的旧箱子里翻出了一套旧的贵族少女衣裙——是他母亲当年留下的，尺码偏大，应该能穿。还有一双小羊皮靴子，虽然旧了点，但皮子还软。
他抱着东西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艾希莉娅正蹲在那车铁矿料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拳头大的铁矿石，嘎嘣嘎嘣地啃着，吃得满脸都是黑渣子。
“别吃那个。”塞德里克赶紧走过去，把她手里的铁矿打掉，“生的不好吃，等去了市集，给你买炼好的铁锭。”
艾希莉娅皱了皱眉，舔了舔嘴角的黑渣，有点不高兴：“那你给我吃什么？”
“先把这个穿上。”塞德里克把衣裙和靴子递到她面前，“明天带你去边镇，你得打扮成普通人类少女，不能露尾巴，不能露竖瞳，更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啃金属。”
艾希莉娅的目光落在那双靴子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戳了戳靴底，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硬得像兽人骨头，硌脚。不穿。”
“必须穿。”塞德里克板起脸，“不穿就不带你去，你自己在家啃生铁矿。”
艾希莉娅盯着他看了半天，白金竖瞳里满是不情愿，但一想到市集里有炼好的铁锭和魔核，还是不情不愿地拿起了靴子。
她把脚伸进去，刚踩了两步，就猛地把靴子踢飞了三丈远，正好砸在旁边的石桌上，“哐当”一声，把石桌砸出了一个小坑。
“太硬了！”她跺了跺脚，尾巴烦躁地甩了一下，扫过地面，把一堆石子扫得满天飞，“穿这个走路，我的脚会磨破的！”
塞德里克看着那个飞出去的靴子，又看了看她甩得虎虎生风的龙尾，头疼得揉了揉太阳穴。
他早该想到的，这姑奶奶连精钢长剑都能捏碎，怎么可能受得了人类的靴子。
“好了好了，不穿靴子。”塞德里克赶紧妥协，又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下摆长得能拖到地上，“穿这个，把脚和尾巴都盖住，走路的时候小心点，别让尾巴露出来。”
艾希莉娅拿起斗篷，抖开看了看，嫌弃地撇了撇嘴：“丑死了，黑糊糊的，像老乌鸦的毛。”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乖乖地把斗篷披在了身上。
宽大的斗篷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连头都能罩住，只剩下几缕银色的长发从兜帽里露出来。只是尾巴藏不住，在斗篷下面鼓出一大块，还不安分地扭来扭去，把斗篷下摆顶得老高。
“把尾巴缠在腰上。”塞德里克走过去，伸手帮她把龙尾往腰上缠，“缠紧点，别露出来。”
艾希莉娅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尾巴尖，那里的鳞片最敏感，一阵酥麻的感觉顺着尾巴尖窜到后背，她的耳朵瞬间红了，连竖瞳都晃了晃。
“你、你别碰我！”她猛地往后跳了一步，尾巴甩得差点把塞德里克撞个跟头，“我自己来！”
她手忙脚乱地把尾巴往腰上缠，可越急越缠不好，缠了两圈就散了，尾巴从斗篷下摆露出来，晃来晃去的，像条不安分的大猫尾巴。
塞德里克看着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声，走过去重新帮她缠：“别动，我来。缠紧点，不然走路的时候会掉。”
艾希莉娅咬着嘴唇，没再反抗，只是别过脸，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嘴里还小声嘟囔：“你系太紧了……喘不过气了……”
“不紧点会露出来。”塞德里克帮她把尾巴缠好，又把斗篷的带子系紧，调整了一下兜帽，让它刚好遮住她的眼睛，“这样就好了，没人能看见你的尾巴和眼睛。”
艾希莉娅拽了拽斗篷下摆，试着走了两步，虽然还是有点别扭，但至少尾巴没露出来。她抬头瞪了塞德里克一眼，语气凶巴巴的：“要是被人发现了，我就把你扔给兽人当点心。”
“知道了。”塞德里克笑着点头，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旁边的老霍克和老科林早就看呆了，两个人别过脸，肩膀拼命地抖，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老科林还假装咳嗽，结果咳得太用力，扯到了肩膀的伤口，疼得嘶嘶抽冷气。
艾希莉娅听到他们的动静，竖瞳一眯，猛地转头看向他们：“你们笑什么？”
“没、没笑什么。”老霍克赶紧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是说，艾希莉娅小姐穿斗篷真好看。”
艾希莉娅哼了一声，没再理他们，走到那堆铁矿石旁边，又拿起一块想啃，被塞德里克伸手拦住了。
“别吃了，留着肚子明天去市集吃好的。”塞德里克把她手里的铁矿拿掉，“卖了胸甲，先给你买十颗一阶魔核，再买十斤炼好的铁锭，好不好？”
艾希莉娅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刚才的不高兴都忘了，用力点头：“说话算话！要是少一颗，我就把你那车铁矿全吃了。”
塞德里克无奈地笑了笑。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院子里点起了火把，老霍克在厨房里煮着白粥，浓郁的米香飘得满院子都是。艾希莉娅坐在门槛上，晃着藏在斗篷下面的脚，嘴里叼着一根麦秆，看着远处荒原上的星星。
她突然转过头，看向正在擦胸甲的塞德里克，眨了眨眼睛，认真地问道：“饲养员，边镇有没有比金币更香的金属？纯度更高的那种？”
塞德里克擦胸甲的手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艾希莉娅那双在火光下亮得惊人的竖瞳，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趟出门，他本来想低调卖完铠甲就回来。
可现在看来，带着这么一个看见金属就走不动道的龙娘，想低调？
根本不可能。
他苦笑了一声，把擦干净的胸甲收进布包里：“有，到了边镇给你找。但是说好了，不许当着别人的面啃，不然我们就再也去不了市集了。”
艾希莉娅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去看星星，尾巴在斗篷下面轻轻晃着，像是已经在盘算明天要吃多少金属了。
塞德里克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算了，不低调就不低调吧。
反正有这么个战力逆天的龙娘在，就算真的惹出什么事，也没人能把他们怎么样。
他抬头看向黑石边镇的方向，目光里满是期待。
明天，将会是全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