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路的红漆木杆重重落下来的时候，艾希莉娅正把第二颗软魔晶塞进嘴里，嚼得咔哧咔哧响。
“站住！”
带队的小吏从税卡后面走出来，三角眼，留着两撇鼠须，身上的边防军制服洗得发灰，腰上的铜腰牌晃得叮当响。他先是扫了一眼塞德里克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贵族常服，随即落在他手里沉甸甸的木箱上，最后定格在艾希莉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斗篷上，眼睛亮了一下。
小吏抱着胳膊，下巴抬得快碰到天：“边防协查，所有出镇人员一律开箱检查。涉嫌走私魔晶的，全部暂扣。”
塞德里克不动声色地把重心往左腿挪了挪。右肋下的断骨在长时间拎着重物后开始发出熟悉的钝痛，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拇指搭在金币箱的搭扣上慢慢摩挲了一圈，脑子转得飞快。
“我三天前进镇的时候，税卡还归镇政厅管。什么时候边镇的税务轮到边防营插手了？协查的公文呢？拿出来我看看。”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慌意。
小吏的脸僵了一下，眼珠子往旁边飞快地转了两圈，额角的汗珠子比刚才更密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显然拿不出任何公文。
小吏硬着头皮冷笑，伸手就去拍塞德里克手里的木箱：“老子的腰牌就是公文！少在这装腔作势！我看你这箱子沉甸甸的，还有那女人怀里的袋子，肯定是走私的魔晶！来人，给我扣下来！”
两个兵丁立刻围了上来，粗糙的手掌刚碰到木箱的边沿，一直安安静静站在旁边嚼魔晶的艾希莉娅突然动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把怀里的鹿皮袋子抱得更紧，歪了歪头，含糊地问：“饲养员，他为什么要拿走我的饭？你不是说这袋都是给我的吗？”
塞德里克立刻伸手按住了她的袖口。他能感觉到，艾希莉娅攥着袋口的手收得死紧，斗篷下面的尾巴尖正在轻轻发抖，护着放在窝里的最后一块肉干一样。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别慌。饭抢不走。”
小吏听见“饭”字，以为是塞德里克带的干粮，气焰顿时更嚣张了。他往前跨了一步，指着艾希莉娅的兜帽，厉声喝道：“把她的兜帽掀开！我看她鬼鬼祟祟裹得这么严实，说不定是逃犯！要是敢拒查，就按走私同罪论处，抓回边防营大牢！”
旁边的兵丁得了令，立刻有个手快的伸出手，直往艾希莉娅的兜帽边沿抓去。
风突然停了。
艾希莉娅嚼魔晶的动作停了下来，斗篷下面原本只是轻轻发抖的尾巴，绷成了一根笔直的银线。她抬了抬眼，兜帽下的白金竖瞳冷了下来。
塞德里克按住她肩膀的手猛地收紧。
他知道，只要艾希莉娅愿意，下一秒就能把这六七个兵丁连人带税卡一起拍进地里，连带着半扇镇门都能给拆了。但不行，一旦她露了龙相，不用等到帝都来人，维克托伯爵的军队明天就能踏平阿尔萨斯男爵领。
他正准备把怀里的底牌掏出来，那只伸到艾希莉娅兜帽边的手，却突然停住了。
小吏突然出声喝止了他。
鼠须小吏死死盯着塞德里克手腕处露出来的那半枚银账契约的火漆印。他的脸色变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唰地灭了大半。
“等等。”
小吏的声音有点发颤，他咽了口唾沫，看着塞德里克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确定的惊疑：“你手里的……是莱恩商会的银账契约？”
塞德里克挑了挑眉，把伸到怀里的手又拿了出来。
他本来以为要把三张底牌全亮出来才能搞定，现在看来，这小吏比他想象的还要识货。他不急了，反而靠在了旁边的税卡柱子上，慢悠悠地活动了一下右胳膊，让钝痛的肋骨稍微舒服一点。
他看着小吏变了色的脸，语气不紧不慢：“怎么？现在还要掀我家女仆的兜帽，扣我的货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