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荒原上的风刮得更紧了。
男爵府那栋破旧的主屋里,塞德里克正就着一盏被刻意用黑布遮挡了三面的油灯,在简陋的木桌上写写画画。艾希莉娅趴在旁边的长椅上,已经有些迷糊了,脑袋一点一点的,银色的长发垂落在地板上。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老兵特有的沉重呼吸。
塞德里克没有抬头,只是用炭笔在草纸上的某个点上重重画了个圈:“进来吧,老霍克。发现什么了?”
老霍克推门进来,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难看。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桌前,摊开了一只粗糙的大手。
在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缕极细的黑色粉末,粉末中还夹杂着半根被烧得焦黑的羽毛状残片。
老霍克声音压得极低:“少爷,在柴房后窗木缝里找到的。巡查时发现窗框灰尘有被抹过的痕迹。这是符灰。”
塞德里克放下炭笔,用指尖捻起一点粉末,在眼前细细端详:“符灰?魔法道具残留?”
“是隐踪符的残渣。”老霍克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泛黄的旧本子翻动着,最后停在一页画着军徽和装备样式的草图上。
老兵指着其中一幅画着羽毛图案的徽记,低声道:“这是帝国边防营‘暗骑’专用的隐踪符残留。普通边防军没资格配发,只有听命于伯爵本人的精锐暗骑,潜入侦察时才会用。”
“暗骑?”塞德里克问。
老霍克神色凝重:“这是一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编制。他们平时驻扎在伯爵领核心,实际上是伯爵的死士。白天设卡的税兵是幌子,真正的暗骑白天已经进府侦察过了。”
塞德里克看着那半根焦黑的羽毛,笑了起来:“难怪白天那鼠须小吏那么快就放行。他们根本不在乎魔晶,只是确认我的行程,顺便给晚上踩点。”
老霍克焦急道:“少爷,维克托动真格了。暗骑实力远非普通卫兵可比,行事极其狠辣。我们只有三个人……”
塞德里克指了指旁边正抽动鼻子的艾希莉娅:“是四个。”
银发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顺着那股淡淡的焦糊味凑过来。她嫌弃地皱起精致的小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饲养员,这东西难闻。有一股苦焦味,像烧焦的坏饭,还掺了烂木头。”
塞德里克的手指猛地一顿。他盯着艾希莉娅,追问道:“苦焦味?确定是烧焦坏饭的味道?”
艾希莉娅鼓起腮帮子:“就是坏饭的味道!比地下市场那些生病的石头还难闻,有一股刺刺的感觉,吃了肯定肚子疼。”
塞德里克皱起眉头。
能让纯血巨龙感到“刺刺的”并断定“吃了肚子疼”的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符灰。
“毒魔晶粉。”
塞德里克缓缓吐出这四个字,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老霍克愣了一下:“什么?”
塞德里克站起身:“我们在地下市场见过的被污染劣质魔晶。莎菲娜给的火漆碎片证明维克托伯爵领在倾销毒矿。现在,这些暗骑的隐踪符里掺了高浓度的毒魔晶粉。”
他转过头,看着老兵:“老霍克,如果只为隐匿行踪,普通隐踪符就够了。为什么要在符灰里掺这种产生剧烈腐蚀的魔晶粉?”
老霍克也是在战场上滚过的人,经塞德里克一点拨,瞬间明白了过来:“他们用毒魔晶粉是为了污染现场!”
“没错。”
塞德里克眼神冷了下来:“加雷斯死不死其实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我们院子里还堆着三十七具狂化兽人的尸体。那些尸体上,可都带着维克托伯爵领的边防通行印记。那是我们手里最硬的铁证。”
他冷笑了一声,继续道:“如果暗骑得手,他们不仅会杀人,还会用掺毒魔晶粉的隐踪符引爆火灾。爆炸产生的腐蚀魔力,能把尸体和通行印记烧成焦黑烂泥。”
老兵声音发颤:“死无对证。到时候元老院查下来,只会认定是强盗袭击或私自做禁忌实验导致的爆炸。伯爵领摘得干净,还能收回地契。”
“真是一石二鸟的好算计。”
塞德里克走到桌前,看着那张被自己画满了线条的草纸,手掌慢慢按在桌沿上:“可惜,维克托伯爵算漏了一件事。”
老霍克问:“什么事?”
“他算漏了我们家有一只嘴特别刁的龙。”
塞德里克转头看向艾希莉娅,少女正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虽然她其实根本没听懂这两个人类在谋划些什么,但听到“嘴刁”两个字,她下意识地觉得这是在夸自己。
“既然他们想用火把证据烧干净,那我们就帮一把。”
塞德里克笑了笑:“老霍克,去把科林和汤姆叫醒。在客人进门前,把该送走的‘礼物’送到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