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头怪物终于从彻底剥离了伪装,走到了路灯昏暗的余光下。
这是一只裂面犬。
体型堪比一头成年小牛犊,浑身上下长满了暗红色的恶心肉瘤。它没有完整的五官,本该是脸部的位置,从中间向两侧夸张地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如同绞肉机一般的锋利獠牙。
腥臭的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青石板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起一阵刺鼻的白烟。
唾液具有强酸腐蚀性。
时见秋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瞳孔猛地收缩。
她太熟悉这种怪物了。
在过去的三年里,她曾带领「天启」小队在城外防线斩杀过无数只裂面犬。她清楚地知道,这是一头实打实的高阶变异魔物。
可是,这里是下城区第三街区。
虽然破败,但依然在中央安全局“天眼”系统的严密覆盖之下。整个街区外围更是布置了三重魔力预警结界。
一头高阶魔物,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穿过结界,准确无误地堵死在这个偏僻的化工厂后巷?
答案只有一个。
有人关掉了这片区域的预警结界。有人故意在巡逻网里撕开了一道口子,把这头畜生放了进来。
时见秋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冷雨中显得格外苍凉。
“原来如此……”
她懂了。
高层把她踢出队伍,并不只是为了让她回到平民窟苟延残喘。
他们是要她死。
她参与过太多机密行动,见过太多官方为了掩盖伤亡而捏造的虚假战报,她是个“失去价值还知道太多内幕的残次品”。
与其让她活着成为一个隐患,不如让她死在一场“意外的魔物袭击”中。
多完美的剧本。
明天的新闻头条她都想好了:前天启队员时见秋,不幸在下城区遭遇落单魔物,英勇殉职。
裂面犬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粗壮的后肢在泥水中不安分地刨动着。它能闻到眼前这个猎物身上散发出的虚弱气味。
那是美味的信号。
时见秋试着抬起右手,试图在掌心凝聚出一丝最基础的电磁火花。
毫无反应。
不仅没有火花,失去能量中枢的回路反而因为强行运转,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魔力戒断反应在这生死关头再次加剧。她连站直身体都十分费力,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逃不掉了。
时见秋背靠着生满铁锈的化工厂大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绝望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孤狼本性。
她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压下体内的战栗。随后,她伸手摸向战术靴的边缘。
“唰”的一声轻响。
一把普通的制式战术匕首被她反握在手中。
没有魔力加持,这把匕首甚至刺不穿高阶裂面犬最外层的变异角质层。
但时见秋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那些软弱、自我怀疑、精神内耗,在死亡面前被她尽数抛之脑后。她就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的孤狼,死死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想拿我当弃子?你们这群坐在办公室里的蠢猪,也太小看我了。”
时见秋啐出一口血沫,双手握紧匕首,摆出最标准的近战防御姿态。
“来啊!你这头丑陋的畜生!”
她在雨中怒吼。
“哪怕是死,我也不会脏了白夜大人的名号!我是她选中的人!”
同一时间,隔着两条街区外。
破败的公交站台下,白可可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手腕上那块地摊上买来的电子表。
“车怎么还不来?公交公司今晚倒闭了吗?”
白可可一边抱怨,一边心疼地低头检查。
米白色的法式连衣裙下摆,不出意外地溅上了几个泥点子。
“天呐,我这可是花了巨款买的新裙子!明天还要去那个神秘富豪家里当家教呢,干洗费得多少钱啊!”
她苦着一张小脸,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去擦拭裙摆。
就在这时,一丝微弱却又异常的波动,顺着空气中的雨水,轻轻触碰到了白可可的神经。
白可可擦拭裙摆的手猛地顿住。
她缓缓站直身体,原本清澈无辜的双眸深处,毫无征兆地掠过一抹暗红色的流光。
“极恶魔女”的本源感知,被动触发了。
在她的视野中,世界瞬间失去了原本的色彩。街道、建筑、雨滴,全部褪去伪装,化作了由红色和蓝色交织而成的能量线条。
此时,在代表着正常环境能量的平静蓝线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团狂暴的猩红色能量团。
那团猩红能量正在几个街区外的化工厂附近疯狂蠕动,散发着贪婪的食欲。
而在那团猩红能量的脚下,有一朵微弱到了极点、随时都会熄灭的蓝色小火苗。
白可可对那朵蓝色小火苗的频率太熟悉了。
那是她刚刚才接触过,并且悄悄渡入过一丝纯化气息的波动。
“时见秋?”
白可可愣了一下,眼角的肌肉忍不住抽搐起来。
“这笨蛋怎么还在外面晃悠?她不是应该打车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地睡觉吗?!”
白可可简直要抓狂了。
她看了一眼那团庞大的猩红能量,立刻判断出那不是时见秋现在能对付的级别。
去救人?
白可可脑海里立刻跳出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理智告诉她:你现在只是个空有一身理论、魔力亏空到极点的废柴!你过去不仅会暴露身份,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去那个郊外别院当家教,安安稳稳赚你的日薪八百块!
可是,眼前又浮现出时见秋刚才在饭桌上,小心翼翼给她夹水晶虾仁的模样。
那个因为她随口一句话,就红了眼眶的平民英雄。
那个傻乎乎地在雨里看着她背影的笨蛋。
“啊啊啊啊!烦死了!”
白可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那把十块钱的透明塑料伞狠狠摔在地上。
“那家伙要是死在那儿了,以后谁请我吃这么贵的私房菜啊!”
给自己找了一个极其牵强的理由后,白可可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折磨了她一晚上的高跟鞋。
“碍事。”
她抬起脚,毫不犹豫地把两只皮鞋踢飞到了草丛里。
白皙娇嫩的脚丫直接踩在了冰冷刺骨的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