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话,时见秋根本没有听进去。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
昨晚那场生死一线的战斗,犹如放电影一般在脑海中回放。
尤其是那股涌入体内的纯净魔力。
那种感觉太深刻了。
温暖。
包容。
仿佛能抚平灵魂深处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时见秋闭上眼睛,仔细回味着那一瞬的触感。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这股感觉……
她并非第一次体会到!
就在昨天中午。
在那家临江私房菜馆里。
白可可为了帮她挡住飞溅的热汤,白皙柔软的手背,曾经不经意间触碰过她的手腕。
就是那个瞬间!
哪怕只有十分微弱的一丝,但那种直击灵魂的温暖触感,和昨晚神明降下的恩赐,惊人地重合在了一起。
白夜大人。
白可可。
一个高高在上、冷如冰霜。
一个娇软怯懦、连打车费都要精打细算。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身影,在时见秋极度混乱的大脑中,开始诡异地融合起来。
时见秋紧紧抓住了白色的床单,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终于在泥泞的废墟中破土而出,深深地扎根在了她的心底。
......
城郊线的中巴车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剧烈颠簸。
车厢里弥漫着劣质汽油和陈年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
白可可死死抱住怀里的帆布包,小脸煞白。
她的脑袋磕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每一次车轮压过路面的坑洼,她都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要在肚子里翻个面。
“师傅,前面路口麻烦停一下……”
话音未落,她猛地捂住嘴,跌跌撞撞地冲向下车门。
车门刚打开,白可可就冲到路边的杂草堆旁,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吐了。
连苦胆水都快吐干净了。
售票员从车窗探出头,不耐烦地大喊出声。
“小姑娘,你到底还走不走?全车人等你一个呢!”
白可可擦了擦嘴角的酸水,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就在这里下车。
中巴车喷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留她一个人在荒凉的盘山公路旁吃灰。
白可可直起身子,虚弱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胃部。
要不是为了钱,打死她也不会接这种偏远郊区的活儿。
昨晚那场莫名其妙的遭遇战,不仅耗干了她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本源魔力。
更是毁了她咬牙分期买的法式连衣裙。
想到干洗店老板娘那句“没救了,剪了当抹布吧”,白可可的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两千块钱。
对现在的她来说,无异于倾家荡产。
房东早上已经来敲过两次门了。
要是今天交不上房租,她今晚就得去天桥底下和流浪汉抢废旧纸箱子。
为了填补这个巨大的财务窟窿。
她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份中介所挂了半个月都没人敢碰的“肥差”。
日薪八百,日结。
这四个字对白可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深吸了一口山间冷冽的空气,拍了拍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顺着公路向前走去。
拐过一个大弯,一座占地面积广阔的半山别院出现在视野中。
黑色的高大铁艺大门紧紧闭合,尖锐的围栏直指阴沉的天空。
整个建筑群呈现出一种压抑的暗灰色调。
巨大的别院宛如一座黑色的古堡,静静蛰伏在半山腰。
白可可走到大门前的可视对讲机旁,按下了呼叫键。
“你好,我是中介派来的家庭教师,白可可。”
几秒钟后,沉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开启,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内。
她戴着白手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管家上下打量了白可可一番。
目光在她廉价的帆布鞋和洗得发白的外套上停留了两秒。
管家的嘴角微微下撇,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视。
“你就是那个号称精通全系基础理论的教员?”
管家的声音十分冷漠,没有一丝起伏。
白可可立刻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连连点头。
“是的,先生,我虽然年轻,但理论知识绝对扎实。”
管家没有接话,转身向院内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跟我来”。
白可可赶紧跟上。
别院内部大得离谱。
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两侧,每隔五步就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安保人员。
管家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反手递给白可可。
“签了它。”
白可可接过来一看,眼皮猛地一跳。
加粗的黑体字写着:【人身意外免责协议书】。
“这是什么意思?”白可可小心翼翼地问道。
管家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
“二小姐脾气不好,身体状况也十分特殊。”
居然还是老二。
“这个月,中介所已经送来了十二个教员,你是第十三个。”
“其中八个是哭着跑出去的,连工资都没敢要。”
“另外四个,是被救护车直接拉走的。”
管家向前逼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可可。
“你这种下城区来的平民,平时连饭都吃不饱,遇到点惊吓估计魂都没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撑不过今天下午五点,不仅日薪没有,车费也不报销。”
“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缺胳膊少腿,汤家概不负责。”
白可可握着笔的手微微一僵。
十二个?还有被救护车拉走的?
这不是去教书,这是去送命吧!
她在心里把万恶的资本家祖宗十八代都疯狂问候了一遍。
这群有钱人真该死啊!
仗着有钱就草菅人命,还要签什么免责条款!
真以为姑奶奶......爷爷是软柿子想捏就捏吗?
等等,汤家?难道是......
坏了,不会这么巧吧......
但是,如果不硬着头皮上,没钱交房租什么的,身份迟早还是会被发现......
干!
白可可表面上做出一副惊恐又坚定的模样。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双手握着笔,刷刷签下自己的大名。
“您放心!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命硬,抗造!”
她把协议双手递给管家,还附带了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