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凝冷笑出声,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的蔑视。
“中介所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我这里塞。”
“现在转身离开,你还能保住一双健全的腿,晚一秒,我让你爬着出去。”
嚣张。
跋扈。
白可可深吸了一口冷气。
转身离开?
她确实很想这么干。
但是骨感的现实不允许。
房东早上那震天响的砸门声还在耳边回荡,干洗店老板娘那句“没救了”更是让她心痛到无法呼吸。
如果今天拿不到这八百块,她今晚的下场绝对比被炸飞好不到哪里去。
穷鬼的命,就是这么不值钱。
“二小姐,这可是你说的。”
白可可挺直了单薄的脊背。
她努力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又自信。
“解开它,今天的课时费就得照算,而且,不准扣除刚才在门口耽误的五分钟时间。”
汤凝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穿着廉价外套、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平民女孩,居然敢跟她讨价还价。
“好啊。”
汤凝眼底的嘲弄更加浓烈了。
“只要你能走过来,碰到它。”
白可可没有犹豫,直接迈开了第一步。
书桌距离她站立的门边,只有区区三米。
也就是五六步的距离。
但在她右脚踩上柔软地毯的瞬间,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白可可的脚踝疯狂向上蔓延。
那个危险的三阶晶体模型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用来吸引注意力、制造压迫感的廉价诱饵。
真正的杀招,就埋伏在这短短三米的羊毛地毯之下。
这才是前面十二个所谓的高级教员落荒而逃、甚至被救护车直接拉走抢救的真正原因。
精神压迫结界。
这是一个被严令禁止使用的黑魔法分支阵法。
普通超能力者只要踏入这个范围,脑海深处最恐惧、最阴暗的记忆就会被瞬间激活并放大。
被烈火焚烧的幻觉、被深海淹没的窒息感、甚至是被怪物啃食的剧痛,都会在脑海中真实上演。
神经稍微脆弱一点的人,会在几秒钟内彻底崩溃,变成一个丧失理智的疯子。
阴冷的寒气化作无数根无形的尖锐长针,狠狠刺向白可可的额头。
试图强行撕开她的心理防线。
然而......
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出现。
白可可不仅没有吓得瘫软在地,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她只是停下了脚步,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这个瞬间,她清澈“怯懦”的黑眸深处,一抹暗红色的流光悄然划过。
在魔女高维度的视野中,一切虚妄的恐惧幻象都被瞬间撕裂。
什么厉鬼索命,什么深渊凝视。
全都没了。
呈现在她眼前的,只有一团杂乱网格,这就好比一个用胶水和破纸壳糊起来的劣质玩具,粗糙,简陋,到处都是致命的破绽。
这种级别的精神压迫,想要撼动“极恶魔女”那经历过无数次深渊洗礼的灵魂,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是,白可可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她并没有因为轻易看破陷阱而感到轻松。
她的目光顺着地上那些杂乱无章的红色能量线,一路向上追踪。
最后,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轮椅上。
结界的能量源头,不在地板下方,也不在四周的墙壁里。
而是在汤凝那双被真丝毛毯覆盖的双腿里。
白可可看得很清楚。
那些细密的红色能量线,正像贪婪的蚂蟥一样,死死咬住汤凝已经严重萎缩的腿部神经丛。
每一次精神压迫结界的运转,都需要极其庞大的魔力支撑。
汤凝根本没有使用任何外部魔力源。
她是在疯狂地压榨、燃烧自己残存的痛觉神经!
白可可倒吸了一口冷气。
疯子。
这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用自己残废的双腿作为代价,去维持一个毫无意义的恶作剧结界?
难怪这房间里有那么高浓度的神经镇静剂气味。
如果不靠大剂量的药物强行压制,这种剧痛,足够让一个人活活痛死过去。
这根本不是在惩罚那些上门骗钱的教员,这根本就是自残!
轮椅上。
汤凝死死盯着停下脚步的白可可。
少女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快意。
害怕了吧?
动不了了吧?
再过三秒钟,结界的压迫力就会到达峰值。
这个为了几百块钱就敢来送命的下城区平民,很快就会跪在地上,哭喊着求饶,甚至像条狗一样爬出去。
人类的脆弱和虚伪,她早就看腻了。
那些西装革履的专家,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教员,在这条三米的死亡之路上,全都是一副德行。
一阵剧烈的神经抽痛突然顺着双腿袭来。
由于魔力的超负荷输出,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她的骨髓里。
汤凝的呼吸猛地一滞。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哪怕咬出了血丝,也硬是没有发出一丝痛呼。
为了看到别人崩溃的模样,为了将所有人赶出这个令人作呕的房间。
这点痛,她忍得住。
走吧,继续走。
汤凝在心里默念道。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她的预想。
白可可没有尖叫,也没有跪下。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汤凝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怜悯,以及一丝恼火。
“这熊孩子,是不想活了吗?”
白可可叹了口气,在汤凝准备看好戏的冷酷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轮椅前。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白可可停下脚步,稳稳地站在了宽大的实木书桌前。
她与轮椅上的汤凝,距离不到半米。
汤凝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如同死水般的漆黑眼眸里,终于裂开了一道震惊的缝隙。
这不可能。
精神压迫结界明明还在全负荷运转。
房间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连空气中都结出了一层细微的白霜。
可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娇弱无比的平民女孩,不仅没有陷入疯狂,甚至连一滴冷汗都没有流。
她就这么走过来了,像是在逛菜市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