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可可没有第一时间理会轮椅上的少女。
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
那个三阶重构晶体模型还在疯狂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发出微弱的蜂鸣声。
高压魔力在狭小的晶体内部疯狂冲撞,随时都会引发一场惨烈的爆炸。
“你……”
汤凝刚吐出一个字,白可可便动了。
她没有像学院里那些高级理论教授一样,拿出一堆复杂的测算仪器。
她也没有在半空中绘制任何繁琐的解构阵法。
她甚至连多余的思考时间都没有停顿。
白可可只是伸出了纤细的右手食指,就像是在戳破一个脆弱的水泡。
她的指尖在晶体模型最不起眼的右下角,一个毫无光泽的暗淡角上,轻轻敲了一下。
“咔哒。”
清脆的微响在房间里回荡。
这声音不大,却切断了某种无形的能量枢纽,前一秒还狂躁无比、仿佛要毁天灭地的红色光芒,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紧接着,红光便退去,瞬间熄灭,原本坚硬无比的晶体结构,发出一阵碎裂声。
不到两秒钟。
那个连军方拆弹专家都要小心翼翼对待的高爆核心,直接分崩离析,化作了一滩毫无威胁的灰色沙砾。
细碎的沙砾顺着实木桌面的纹理,毫无生气地散落开来。
白可可嫌弃地拍了拍指尖沾上的灰尘。
“搞得桌子上全都是灰,这要是弄脏了我的衣服,干洗费得你出啊。”
白可可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书桌后方,死一般的寂静——汤凝的呼吸差点停止了。
她苍白纤细的双手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桌上那滩灰色的沙砾。
脑海中仿佛有一记重锤狠狠砸下,震得她头晕目眩。
解开了?
就这么随手敲了一下,就解开了?!
那可是三阶的军用魔力核心!
内部的回路多达上千个,互相牵制,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女人到底是谁?
她真的是中介所派来的那个廉价家教吗?!
就在汤凝的三观受到巨大冲击时,白可可转过了身。
她毫不客气地双手叉起腰,微微俯下身子。
那张清纯无辜的小脸凑近了汤凝。
接下来,她用最软萌清脆的嗓音,说出了最扎心的话。
“二小姐,你的理论基础确实比外面那些所谓的砖家强一点点。”
白可可的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随意,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形成一个“指尖宇宙”。
“但是,也就仅仅是强了一点点而已。”
汤凝猛地回过神来,咬紧了毫无血色的嘴唇。
“闭嘴!你懂什么……”
“我懂的绝对比你多。”
白可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她的目光向下移动,冷冷地盯着盖在汤凝腿上的那条暗红色真丝毛毯。
“这个所谓的精神压迫结界,根本不是布置在地板上的对吧?”
汤凝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为了维持这个结界的运转,是从你大腿处坏死的魔力回路里强行抽取吧?”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汤凝的脸色由苍白转为死灰。
白可可根本不打算停下,她今天必须把这个熊孩子骂醒。
不然这八百块钱赚得也太心惊肉跳了。
“正常的超能力者,都是从外界环境或者健康的本源里汲取魔力。”
“你倒好,为了吓唬几个只认钱的家教,为了搞这种毫无意义的恶作剧。”
“你把原本就不多的运动神经元烧了换取魔力。”
白可可直起身,眼神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用自残来施法,是不是觉得自己挺悲壮的?挺能吓唬人的?”
汤凝死死咬着下唇,一丝腥甜的血液在口腔里蔓延。
她想反驳,想大声呵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
但她发不出声音。
因为这个女人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无比地刺中了她最隐秘的痛处。
白可可叹了一口气。
她重新弯下腰,眼神冰冷地直视着汤凝那双死寂的眼睛。
“我打赌,你现在十根手指都是麻的。”
“连指甲盖的痛觉都快消失了,对吧?”
汤凝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全中。
冰冷的麻木感不仅占据了她的十根手指,甚至正在顺着手臂向胸腔蔓延。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汤凝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字里行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她最大的秘密,被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在这个冰冷无情的庞大家族里,她是一个残废,一个被剥夺了继承权的弃子。
家族长辈冷眼旁观,同辈兄弟姐妹落井下石。
这种自残式的施法方式,是她用来对抗外界恶意、保护自己的最后底牌。
她宁愿毁了自己,也要让那些企图靠近她、嘲笑她的人付出代价。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可是现在,这层伪装被毫不留情地撕碎了。
不仅被一眼看穿,甚至被批得一文不值。
“别用那种见鬼的眼神看着我。”
白可可翻了个白眼。
“魔力回路是用来沟通天地规则的桥梁,不是给你拿来当柴火烧的。”
“你如果再这么肆无忌惮地作死下去。”
白可可竖起两根手指,在汤凝眼前晃了晃。
“顶多再过几天。”
“你的神经坏死就会彻底蔓延到脑干。”
“到时候,别说维持结界了——你下半辈子连最基本的吞咽功能都会丧失。”
白可可的语气很轻,但落入汤凝耳中,却犹如丧钟。
“到时候,你就真的成了一个只能躺在床上、靠插胃管活着的废人,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防备。
在这一刻被碾压成泥。
极度的羞愤。
无尽的恐慌。
还有被撕开最后一块遮羞布的屈辱。
这些激烈的情绪在汤凝单薄的胸腔里碰撞。
“闭嘴……我叫你闭嘴!”
汤凝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原本死寂的双眼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情绪的彻底失控,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体内那些原本就濒临崩溃的魔力,终于彻底挣脱了意志的压制。
狂暴的能量瞬间失控。
它们开始在汤凝那几近坏死的经络里疯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