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谁在占用可可老师的时间？
谁在隔着屏幕逗她笑？
那个人和可可老师是什么关系？
连串的疑问在汤凝的脑海中闪过，胸腔里仿佛有一团藤蔓在生长，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白可可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再倾斜一点。
她想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想看清那些文字的内容。
哪怕只能看到一个标点符号也好。
就在她的视线即将越过白可可的手臂边界时。
“啪嗒。”
白可可按灭了手机屏幕，随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汤凝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你不好好做题，盯着我看干嘛？”
白可可双手抱胸，微微眯起眼睛。
“我脸上长答案了？”
汤凝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但她毕竟是在汤家那种吃人的环境里活下来的，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她立刻缩回脖子，肩膀微微耷拉下来，做出一副苦恼又无助的样子。
“可可老师……这道题太难了。”
汤凝咬着下唇，声音软糯得让人心疼。
“我按照你刚才说的思路推导，可是卡在第四步了，我不是故意偷懒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想找老师帮忙。”
听到这话，白可可原本板着的脸顿时松懈下来。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椅子往汤凝身边拉近了一些。
“卡在第四步？我看看。”
白可可凑了过去，目光落在被墨水晕染了一块的试卷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
白可可身上夹杂着廉价洗衣粉清香的味道，毫无保留地钻进汤凝的鼻腔。
“你这第四步的参数代入全错啦！”
白可可拿起红笔，毫不客气地在汤凝写下的公式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基础量场和变异量场能混在一起算吗？我刚刚才强调过，这里要分流！”
白可可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唰唰唰地写下正确的演算步骤。
“你看，先把这个数值提取出来，然后再乘以后面的系数……”
白可可讲得十分投入，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汤凝偏着头，视线完全没有落在那些复杂的公式上。
她痴痴地看着白可可近在咫尺的侧脸。
看着她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嘴唇，看着她白皙修长的脖颈。
心里的那团妒火并没有因为白可可的靠近而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她想要更多。
她想知道白可可的一切。
“可可老师。”
汤凝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准确地打断了白可可的讲解。
“嗯？怎么了？这一步没看懂？”
白可可没有抬头，手里还在画着坐标系。
汤凝深吸了一口气，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暗芒。
“你谈恋爱了吗？”
空气中突然安静了两秒。
“啪。”
白可可手里的红笔重重地点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她手腕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
白可可缓缓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活像是在看什么外星生物。
“你刚才说什么？”
白可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
汤凝眨了眨眼睛，表情十分无辜，眼中满是懵懂的好奇。
“我就是随便问问。”
汤凝指了指倒扣在桌上的手机。
“我看老师刚才回消息的时候，笑得很开心，我猜，是不是对象发来的呀？”
白可可盯着汤凝看了足足五秒钟。
随后，她直接翻了个能看到天花板的大白眼。
这小丫头片子，满脑子装的都是什么废料？
白可可心里门清——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奇！
这就是标准的差生套路！
当年她上家教课时，遇到不想听的课，也是这么对付老师的。
先抛出一个关于老师私生活的八卦话题。
只要老师一接话，这堂课的节奏就被彻底带偏了。
聊着聊着，半节课的时间就混过去了。
这招她八百年前就玩剩下了！
想用这招逃避做题？门都没有！
今天不把这套试卷讲完，她连八百块的工资都拿得不踏实。
“少给我套近乎，也少给我转移话题。”
白可可冷哼一声，伸手在汤凝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好好上课，别问这些没用的，我笑是因为有人欠我钱准备还了，懂吗？”
白可可随口胡扯了一个理由，语气十分强硬。
她拿起红笔，指着卷轴上的题目，敲得砰砰响。
“把你那点八卦的心思全给我收起来，马上给我把这道题的最后两步推导出来！”
“今天要是推不出来，嗯......我就再也不给你做魔力疏导了！”
面对白可可的连番警告，汤凝瑟缩了一下。
“哦……我知道了，老师别生气。”
她委屈巴巴地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字。
白可可看她总算老实了，满意地端起水杯，继续喝水润嗓子。
小样，还治不了你一个问题少女了。
然而，白可可并没有注意到。
低下头的汤凝，原本柔弱可怜的眼神，已经彻底变得阴冷幽暗。
笔尖在纸上用力地划过，几乎要将厚实的草稿纸戳破。
没有回答。
白可可竟然避开了那个问题。
她没有否认！
如果是假的，她为什么不直接说没有？
为什么要用转移话题和发脾气来掩饰？
汤凝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她的牙齿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在她的四肢百骸里疯狂游走。
那个人是谁？
到底是谁在试图抢走可可老师？
只要敢碰她的东西……
绝对不能原谅。
表面上，她依然是那个乖巧做题的病弱少女。
但在内心的深渊里，一头名为嫉妒的怪物已经睁开了血红的双眼，贪婪地注视着身旁一无所觉的白可可。
......
......
......
冰冷的夜雨毫不留情地冲刷着这座霓虹闪烁的都市。
白可可撑着一把从便利店打折买来的透明雨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水里。
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单肩卫衣，腿上也只套着一双黑色过膝袜。
由于雨势太大，哪怕撑着伞，半边肩膀也被雨水打湿了。
冷风一吹，白可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天气，真不让人活了。”
白可可缩了缩脖子，小声抱怨着。
连日来的高强度打工已经让她疲惫不堪，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那个虽然狭小但至少能避风雨的出租屋，把自己塞进被窝里好好睡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