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条昏暗的狭窄小巷时,白可可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混杂的异样气味,除了雨水的腥气,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肉味。
这是低阶魔物特有的恶臭。
白可可皱起眉头,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管闲事从来不在她的生存准则里。
对付魔物是中央超能力管理局那帮拿高薪的人该干的活,她连饭都快吃不饱了,哪有心思去当什么救世主。
白可可深吸一口气,准备加快脚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小巷深处却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声响。
听起来像是利刃划破血肉的沉闷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白可可到底还是没忍住,偏过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借着路口昏暗闪烁的路灯,她看到了令人心头一颤的画面: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正无力地瘫坐在垃圾堆旁,她的手里还死死握着一把匕首。
而在少女的面前,一头身形佝偻、浑身长满脓包的低阶魔物正张开血盆大口。
它准备给这个猎物致命一击。
哪怕隔着几十米的雨幕,白可可也能看清少女脸上的表情。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求生的挣扎。
只有释然。
少女甚至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仿佛在迎接死亡的降临。
这个笑容狠狠刺痛了白可可。
“该死。”
白可可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随手丢掉那把廉价的透明雨伞,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猛地冲进了黑暗的小巷。
雨水狠狠打在她的脸上,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但白可可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她调动起体内那少得可怜的魔力,将其全部汇聚在右手。
“滚开!”
白可可娇喝一声。
那头令人作呕的低阶魔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了一滩黑色的灰烬。
危机解除了,可是,强行动用本源魔力的反噬也立刻到来了。
白可可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她这具普通的凡人躯壳,根本承受不住刚才那种级别的力量输出。
魔力彻底枯竭。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原本昏暗的小巷在她的视线里逐渐被猩红的色彩吞没。
“糟了……”
白可可的呼吸变得急促,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积水里。
意识正在飞速涣散。
本能的求生欲接管了这具躯体。
魔女的本源在疯狂叫嚣着,渴求着魔力的补充。
哪怕是最微弱的生命能量也好。
白可可倒下的方向,正好是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少女。
她在彻底失去理智的前一秒,只记得自己扑进了一个冰冷且带着血腥味的怀抱里,眼前的少女,呆呆地望着自己,依然露出了那个迎接死亡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很久,也许只有短短的半分钟。
白可可的意识终于艰难地回拢。
她猛地睁开眼睛。
第一触觉是嘴唇上反馈回来的温软,紧接着,她尝到了一丝微苦的血腥味。
白可可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那个刚刚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少女,此刻正睁大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震惊地看着自己。
而她们的唇,正紧紧地贴在一起。
“嗡”的一声,白可可的脑海里仿佛有几百口大钟同时敲响。
她在干什么?!
白可可触电般地猛然往后退开,手忙脚乱地用手背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嘴唇。
由于动作太大,她甚至一屁股跌坐在了泥泞的水坑里。
“你……我……”
白可可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恰好看见了,她那一头黑发也因为刚才的本源爆发,成了耀眼的银白。
完蛋了。
魔女的本体完全暴露了。
那少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犹如神明般强大救下她,却又行为古怪的银发魔女。
“为什么……”
少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为什么救了我,没有杀我,还要做这种事?”
少女很不理解。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不配活下去的失败者。
为什么会有这样强大的存在,愿意屈尊降贵来救她,甚至还亲了她?
白可可看着少女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也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和试图抓住最后半根救命稻草的卑微。
白可可懂这种眼神。
如果她现在站起来,拍拍屁股说一句“对不起我刚才饿昏头了才亲你”。
哪怕今天把她从魔物口中救下来,明天她依然会找个没人的角落悄悄死掉。
白可可咬紧了牙关。
她最见不得这种自暴自弃的笨蛋了。
白可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
她缓慢地从水坑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女。
白可可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冷酷,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装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
“你问我为什么?”
白可可冷笑一声。
她上前一步,弯下腰,伸出手指挑起了时见秋的下巴,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时见秋微微瑟缩了一下。
“因为我喜欢你。”
白可可盯着少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我的了。”
“我不允许你死。”
说完这些羞耻度爆表的台词,白可可感觉自己的脸颊正以惊人的速度升温。
不行了,再待下去她绝对会找个地缝钻进去。
“记住我的话。”
白可可猛地松开手,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迈步就往巷子外走去。
快逃!
趁着伪装出来的深沉形象还没崩塌,赶紧离开这个案发现场!
“等等!”
就在白可可即将走出黑暗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少女的呼喊。
白可可的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
雨水顺着她银白色的发丝滴落在积水里,砸出微小的涟漪。
“我们……”
少女靠在墙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个问题,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盼。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白可可站在雨幕交界处,单薄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她微微扬起下巴,用自以为最深沉、最冷漠的语调回答了这句话。
“等你活下来。”
“等你变强了……”
“我们,自然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