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可可舒了一口气,重新来到汤凝的房间。
她走到门前,抬起手,屈起指节敲了敲厚重的红木门板。
门内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骚乱声。
轮椅急促碾过地毯的闷响,伴随着书本慌乱翻动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忙乱。
隔了几秒钟,汤凝刻意压低了的咳嗽声才传了出来。
“请进。”
白可可推门而入,顺手将房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她走到宽大的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少女。
“二小姐,刚才是不是在偷听我和你姐的谈话?”
白可可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汤凝手里的签字笔一顿,抬起头,那张精致苍白的脸上写满平静。
“没有,我一直在写你刚刚布置的题目。”
她回答得很干脆,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白可可没说话,只是极其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汤凝毫不示弱地反盯回去,清澈的眼眸里毫无波澜,仿佛真的是被人冤枉了。
五秒,十秒,十五秒。
就在白可可以为这丫头真的转性了的时候,汤凝的眼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两下。
她终究还是没能绷住,率先把目光挪向了别处,假装去看桌上的草稿纸。
白可可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汤凝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还嘴硬说没有?”
汤凝捂住被敲的地方,原本阴沉的眼神里多出几分罕见的无辜。
她仰起头,十分不解地看向白可可。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白可可收回手,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猜的。”
汤凝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不可能吧?你诈我?”
“就是猜的啊。”
白可可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地开始给她上逻辑课。
“客厅离这间房间隔了那么远,中间还隔着好几堵承重墙。”
“我又不是长了千里眼顺风耳,怎么可能注意到你有没有偷听。”
白可可拉开椅子坐下,随手转了转手里的红笔。
“所以,除了猜,我还能用什么办法?”
汤凝被这番毫无破绽的逻辑堵得哑口无言。
她咬了咬下唇,莫名觉得有些憋屈,却又拿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家教毫无办法。
......
时间在辅导卷子的过程中飞速流逝。
很快就到了晚上十点。
白可可回到自己的客房,简单洗漱了一番。
她把明天要换洗的衣服叠好,一股脑塞进那个陈旧的背包里。
明天一大早她就要开启为期两天的快乐假期。
回自己那个破出租屋里睡个昏天黑地,再去吃顿好的,光是想想,打工人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就在她盘算着明天要不要顺路去趟超市扫荡打折零食时。
“咚咚咚。”
房门被急促地敲响。
女佣焦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白可可老师,您睡了吗?二小姐的旧疾似乎又发作了,她一直在喊您。”
白可可拉开背包拉链的手顿住了。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易碎体质?
不久前在房间里不还是好好的吗,还能跟她玩心理战,怎么大半夜又发病了?
白可可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拉开房门,跟着女佣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卧室。
推开卧室的门,汤凝此刻正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
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抓着被角。
看这架势,比白天那次发作还要严重得多。
女佣站在一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这可怎么办,二小姐疼得连药都喂不进去。”
白可可眉头微皱,对女佣说“这里交给我就行,你先出去吧”,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
“我来看看。”
她刚俯下身,准备伸手去探查汤凝腕部的魔力回路。
原本闭着眼睛痛呼的汤凝猛地睁开眼。
她一把攥住白可可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
还没等白可可反应过来,汤凝用力往下一扯。
白可可毫无防备,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跌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下一秒,汤凝活脱脱像一只护食的八爪鱼,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
她将头深深埋进白可可的颈窝,双臂牢牢箍住白可可的腰。
完全不留一丝缝隙。
白可可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试图挣扎一下,却发现这丫头抱得死紧。
“二小姐,你先松开,我看看你到底是哪里的回路堵了……”
白可可艰难地偏过头,试图和怀里的人讲讲道理。
汤凝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往她怀里更深处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鼻音。
白可可认命地放弃了挣扎。
她闭上眼睛,试图调动体内的本源魔力去帮汤凝疏通。
可是刚一运转,白可可的心就凉了半截。
体内的魔力储备已经快要见底了,空空荡荡的,连一丝多余的火星子都榨不出来。
一年前那个雨夜的惨痛教训历历在目。
当时就是因为魔力彻底亏空,魔女求生的本能直接接管了身体。
导致她像个变态一样,逮着时见秋吻了一口。
如果现在把仅存的这点魔力输送出去,自己绝对会当场失去理智。
对着金主雇主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一天八百块的饭碗怕是要砸得连渣都不剩。
不行,绝对不能输送魔力。
白可可当机立断,切断了所有的魔力输出。
她破罐子破摔地躺平在床上,任由汤凝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反正当个抱枕又不会少块肉。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自己什么魔力都没给,连一丝安抚的波动都没有散发出去。
趴在她怀里的汤凝,呼吸却渐渐变得平稳绵长起来。
紧绷发抖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了,额头上的冷汗也不再往外冒。
甚至连抱住她腰的手臂,力道都变得轻柔了许多。
这算哪门子的发病?
白可可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满肚子狐疑。
这也太诡异了,难道这丫头真的是故意的?
为了骗抱抱,连装病这种戏码都用上了?
现在的富家千金,心理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吧。
而此刻,埋在白可可怀里的汤凝,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心思——太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