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凝闭着眼睛,贪婪地呼吸着属于白可可的气息。
可可老师简直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原本在四肢百骸里疯狂乱窜的撕裂痛楚,在抱住这个人的那一刻,奇迹般地消失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只是这样简简单单地抱着,就能不再痛?
就能让人觉得这么安心,这么舒服?
就像是在无尽的黑暗冰窟里,突然抓住了一团永不熄灭的温热火光。
汤凝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藏匿起来的浅笑。
她悄悄收紧了手臂,将脸颊贴近那温暖的颈动脉,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夜色越来越深。
卧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确认汤凝已经彻底陷入熟睡后,白可可才小心翼翼地有所动作。
她像是在拆除炸弹一样,极具耐心地,一点一点拨开汤凝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然后轻轻地挪动双腿,从那八爪鱼般的禁锢中退了出来。
白可可站在床边,帮汤凝掖好被角。
随后,她轻手轻脚地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
白可可终于回到了自己那间老破小的出租屋。
刚一推开门,连鞋都没顾得上换,一股浓烈的倦意就涌了上来。
在汤家当家教这一周,每天都要和那个阴晴不定的二小姐斗智斗勇,加上时不时还得充当人形安抚仪,真是把她的精力榨得一干二净。
她把自己重重地摔在那张的单人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
这一觉直接睡了个天昏地暗。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
下午五点了。
白可可揉了揉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翻身下床。
难得拥有两天的宝贵假期,必须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她换了身衣服,直奔楼下的餐厅,吃了顿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点的美食。
吃饱喝足后,白可可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情大好。
她看了一眼时间,盘算着清吧这时候应该刚刚开门营业。
红姐之前好心帮她介绍了汤家这份日薪八百的高薪工作,于情于理都该去当面道个谢。
白可可溜达到附近的精品水果店,挑了两个果篮。
刚开门营业的清吧往往没什么客人,正是去串门闲聊的好时机。
此时,下城区的清吧里,大门被轻轻推开,门顶的黄铜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时见秋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风衣,迈步走入有些昏暗的室内。
清吧刚刚开门,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柠檬香薰味,驻唱歌手还没到位。
时见秋的目光在吧台和几张零散的桌子间扫视了一圈。
吧台后站着两个正在擦拭玻璃杯的年轻服务员,正低声有说有笑。
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见秋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她走到角落里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坐下。
一名服务员立刻拿着酒水单快步走上前来。
时见秋没有接酒水单,只是轻声交代了两句。
“给我来一杯特调,不要放任何酒精,多加冰。”
服务员记下要求后便转身离开。
时见秋安静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吧台上方的彩色射灯上。
她现在不能喝酒。
在此之前,她习惯性地想来看看那个总是在吧台后忙碌、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女孩。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一杯颜色澄澈的特调饮料被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块在里面碰撞出悦耳的声响。
时见秋抬起头。
送饮料过来的不是刚才的服务员,而是这家清吧的老板,红姐。
红姐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暗红色长裙,长发盘在脑后,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她放下饮料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离开。
“时见秋,对吧?”
红姐微微弯下腰,目光平和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灵魂像是缺少了一些东西的人。
时见秋点了点头,神色十分坦然,并不意外红姐知道她的名字。
“是我。”
红姐直起身子,指了指时见秋对面的空位。
“你今天来得挺早的,店里现在没什么人,我能坐下来和你聊聊吗?”
时见秋稍微往里挪了挪身子。
“请坐。”
红姐在对面坐下,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
两人之间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钟。
让红姐有些意外的是,这次居然是时见秋率先打破了沉默。
“白可可今天没有排班吗?”
时见秋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但紧紧握住玻璃杯的手指却出卖了她的一丝在意。
红姐听到这话,眼角不禁浮现出几分笑意。
“我正打算和你聊聊这小丫头的事呢。”
她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认真。
“前段时间晚上,汤家那位大小姐汤湘来我这里包场。”
听到汤湘的名字,时见秋的眉头悄悄皱了一下,随后立刻恢复原状。
红姐继续往下说,声音压低了一些。
“那位大小姐喝多了,在店里大发酒疯,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你,骂得很难听。”
时见秋沉默地听着。
她对这些流言蜚语早就已经免疫了,或者是麻木了,官方的通报白纸黑字写在那里,别人要怎么骂,她也堵不住。
“然后呢?”时见秋问。
红姐轻笑出声,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然后,可可那个小丫头,居然端着托盘就冲上去了。”
“她当着汤湘那些保镖的面,把那位大小姐的底牌掀了个底朝天。”
红姐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她骂汤湘是个连自己魔力都控制不住的药罐子,用词十分犀利,句句都戳在汤湘的痛处上。”
“最后甚至把那位大小姐气得落荒而逃。”
时见秋彻底愣住了。
她知道白可可平时性格活泼,嘴皮子也利索,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为了自己去得罪手眼通天的财阀大小姐。
白可可只是一个为了几百块全勤奖就能熬夜加班的普通女孩啊。
时见秋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杯子里逐渐融化的冰块。
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人毫无防备地敲击了一下,那是被人毫无保留地偏爱和维护的酸涩与温暖。
“所以,她因为这件事,丢了这份工作,对吗?”
时见秋再次抬起头时,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红姐叹了口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