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城市主干道上。
白可可靠着柔软的车窗,看着外头不断倒退的街景,她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应付汤家那个坐轮椅的病弱小女孩,简直比和人打一架还要累。
好在微型摄像头的事情有惊无险地混过去了。
闲下来后,她从卫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界面恰好停留在和时见秋的聊天对话框上。
白可可看着上面空白的聊天记录,心里犯起了嘀咕。
之前自己信誓旦旦地承诺过,发了工资要请人家吃一顿大餐。
今天在汤家赚到了人生第一笔八百块的高薪。
兜里有钱了,底气自然就足了。
但理智却在警告她,绝对不能和官方行动队的人有过多私交!
虽然现在生活在这个处处危机的城市里,很难完全和那些超能力者撇清关系。
但只要保持公事公办的距离,自己的魔女马甲就是安全的。
白可可满脑子都在规划着以后如何避开时见秋。
就在这时。
她低下头,视线扫过手机屏幕,眼睛猛地瞪得浑圆。
“今晚有空吗?请你吃海鲜大餐呀。”
这条绿色的消息气泡,居然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框里了!
白可可倒吸一口……不对,她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我这手指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切大号使用魔力带来的神经后遗症?
完全不受控制啊!
白可可手忙脚乱地长按那条消息,大拇指狂点撤回按钮。
可惜晚了一步。
屏幕最上方,赫然跳出了几个刺眼的字眼。
“对方正在输入……”
完了,全被看见了。
白可可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这下子尴尬了,主动邀请时见秋吃饭,这算哪门子保持距离?
就在她祈祷着网路延迟的时候,对面发来了一条长长的语音消息。
白可可小心翼翼地点开,把扬声器凑到耳边。
“我现在有些忙,手头上有急事处理,下次再约吧。”
时见秋的嗓音依旧清冷好听,委婉又客客气气的。
白可可竖起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语音背景里,沉闷的汽车引擎声,偶尔还夹杂着两声清脆的喇叭。
看来对方是真的在开车赶路,有正经事情要办。
白可可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太好了!
不用去面对那个气场强大的官方队长,更不用担心马甲暴露的风险。
她兴奋地搓了搓手。
“师傅!麻烦前面路口调头,去那家最大的海鲜自助餐厅!”
白可可豪气干云地喊道。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白可可化身为一台毫无感情的进食机器。
她端着盘子,在各个取餐台之间疯狂穿梭。
巴掌大的蒜蓉烤生蚝,肉质鲜甜的波士顿大龙虾,还有切得厚厚的挪威三文鱼刺身。
全被她风卷残云般扫进了肚子里。
她要把日薪八百的快乐全部转化成卡路里。
一直吃到连弯腰系鞋带都困难,白可可才心满意足地结账出门。
胃都要撑破了。
她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站在餐厅门口打了个饱嗝。
这种状态要是去挤公交车,估计半条命都要交代在车上。
她决定先不打车,沿着街边散散步,权当消食。
夜幕早就降临了。
主干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着光怪陆离的色彩,街上的行人也渐渐稀少起来。
凉爽的夜风吹拂着白可可的脸颊,她慢悠悠地踩着马路牙子。
可是,没走多远。
那股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又冒了出来。
有人在跟着她。
经历过上次被暗网猎人伏击的生死危机后,白可可现在对这种危险信号比雷达还要敏锐。
她一点都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难道是那个被反杀的大姐,她还有同伙找上门来报仇了?
白可可捏紧了衣角,手心不自觉地渗出一层细汗。
报警求助的念头刚在脑子里闪过,就被她狠狠掐灭。
绝对不能去警局!
去报案肯定要查验身份证明做笔录。
她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连自己到底是谁都解释不清楚。
要是被官方盘问出破绽,魔女的身份一曝光,下场绝对比被杀手盯上还要惨一百倍。
只能靠自己了。
白可可强装镇定,维持着原本的步调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灯火通明的服装店时。
她假装停下脚步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余光借机飞快地瞥向光洁明亮的玻璃橱窗。
在倒影里。
距离她大概十几米开外的路灯下,站着一个戴着宽大兜帽的人影。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和站姿来看,明显是个女性。
白可可心里稍微分析了一下。
偷瞄了这几眼,她发现这个跟踪者的技巧实在是太业余了。
每逢自己停下脚步,那个人就会十分生硬地转过头去看旁边的绿化带。
举手投足间全是不自然的僵硬感。
这连上次那个暗网大姐的一半专业水平都达不到。
完全不像个职业杀手。
但这并不妨碍白可可想要甩掉她的决心。
前方恰好是一个大型的十字路口。
红绿灯的数字正在飞快地倒计时。
五。
四。
三。
就是现在!
白可可猛地发力,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蹿了出去。
她踩着绿灯的最后一秒,险之又险地冲过了斑马线。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马路对面那片地形极其复杂的巷道里。
这里是通往下城区的边缘地带。
道路错综复杂,连地图导航到了这里都会让你撞墙。
左拐,右拐。
穿过一条挂满晾晒衣物的死胡同,翻过一道堆满杂物的砖墙。
白可可把这具躯壳的体力压榨到了极限。
在昏暗的巷子里绕了不知道多少圈。
直到把自己都快绕吐了。
白可可才敢躲在一个生锈的垃圾桶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了半天。
四周只有冷风吹过的呼啸声。
再也没有那种令人心慌的脚步声跟上来。
终于跟丢了。
与此同时。
十字路口的另一侧,刺眼的红灯挡住了所有行人的去路。
那个戴着兜帽的人影静静地站在马路这边。
她望着白可可消失的黑暗巷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白皙修长的手指伸出,轻轻掀开了头上的黑色兜帽。
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散落下来,随风轻舞。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下,照亮了时见秋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
“这孩子,警惕性竟然这么高。”
时见秋低声呢喃着,语气里满是意外。
她原本以为,那个看起来总是傻乎乎的女孩,会很好跟踪。
没想到对方的反侦察意识这么强。
简直像个滑溜的泥鳅,一眨眼就钻进暗巷里没影了。
时见秋当然不是闲得无聊来跟踪普通市民的。
地下黑市那边的悬赏令虽然还没有新的动静。
但暗杀事件绝对没有真正结束。
那个死掉的女杀手很可能还有残存的同党在暗处潜伏。
她必须以这种暗中尾随的方式,来保证白可可的人身安全。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当面挑明。
时见秋很清楚,一旦告诉白可可暗网杀手的事情,这个胆小的女孩绝对会被吓得夜不能寐。
甚至可能做出些过激的躲藏举动,反而更不安全。
而且。
除了公职责任,这其中还夹杂着一点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私心。
时见秋伸手按了按自己风衣下的心口。
今天早上。
当她站在别院外,看着白可可出门时那单薄纤细的背影。
心里就没来由地萌生了想要默默跟在她身后的念头。
这种想要靠近的冲动,强烈到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她该去寻找那位伟大的魔女大人才对啊。
为什么会对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产生这么深的好奇和保护欲?
时见秋收起飘远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