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问这个是要干什么呢？”服务员将找零的银币与铜币放在桌子上，直视着查尔斯那黄红色的眼睛。
“我们外来做生意的，总是要先知道当地的规矩吧？”
“做生意的规矩那当然是诚信经营，这与市长大人有什么关系呢？”服务员警惕地说，“而且，看大小姐的样子并不像是对本地的规矩感兴趣，更像是对市长大人感兴趣。如果大小姐想去见市长大人，那就去市中心的市长院。那座风格独特的建筑就是市长大人的住所，也是市长大人办公的地方。请恕小的无法告知更多的内容。”
查尔斯看服务员如此坚定，扫了一眼桌上的零钱与收据，又看了服务员一眼，问：“你们在这布莱斯德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毕竟这里没有王都那么大的生活压力，因为市长大人的存在也无关兵役与政治。至少我觉得过得很不错，挣的钱有吃有喝有地方住，交的税也不是很多。”
“是吗？那还不错，”查尔斯拿起桌上的收据向外走去，“那些零钱就当是小费好了，五天后我们来取衣服。”
“大小姐慢走，恕不远送。”
三人离开服装店后，源子与芽依问查尔斯：“主人，您怎么在里面呆了那么久？我想应该不只是在挑料子吧？”
查尔斯左右看了一下身边的二人，又扫视了一下热闹的街道，指了指前面的一家看上去比较上档次的酒楼说：“我们先去前面的酒楼里边吃边说。”
“道理我都懂……”源子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芽依倒是直爽：“主人，我们虽然能化成实体，但是终究无法进食。”
“如果主人饿了的话，我们很愿意奉陪，但是……”
“但是我们两个只是看着却不吃的话岂不是很惹人注目？”
“那我也想去，”查尔斯说着将右手轻轻抬起，掌心冲上指向酒楼，“毕竟民以食为天，在吃喝的地方总是能反应一个社会最基本的情况，而且人多扣杂的地方总是能听到一些市井流言。只是这箱子要随身携带，不免有些麻烦。”
“那还真是抱歉了。”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
“我又没有怪你们，好在没有尸臭。”
“我们怎么可能会有味道？！”
“主人可真是不懂少女心。”
“少在这里一唱一和的，”查尔斯双手在源子和芽依的头上分别轻轻敲了一下，“不过说起来，我有多久没有认真吃过饭了，好像离开北地后就没有过了。我们快走吧。”
三人进了酒楼，便看到一阵觥筹交错，起坐喧哗的热闹景象。
小二见了来客，也是甩甩抹布笑脸迎上来问到：“客官您三位？一楼大厅还是楼上雅间呢？”
“楼上寻一个僻静地方，不要太过吵闹，酒肉好菜尽管上便是。”说着摸出一枚金币扔给小二。
“客官，您这是？”
芽依瞪了小二一眼说：“主人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这么多废话。”
源子浅笑一下：“主人少不了你的酒钱，莫非是嫌弃小费不够？”
查尔斯却是有些不快地说：“怎么？还不带我们上楼？”
反应过来的小二连忙陪着笑脸弯着腰伸着胳膊指向楼梯：“来，大小姐，楼上请。”
查尔斯踏上红木楼梯，轻轻拍了一下栏杆赞叹：“好楼梯。你们这店开了多久了？”
“回大小姐的话，不多不少，整三百五十年了，这店可比奥斯特雷德还要久远，大小姐您当心头，”店小二一面讲着一面提醒走在身边身材高挑的查尔斯，“听说之前的那位女领主曾经来过这家店。”
听到这里源子与芽依对视了一下，查尔斯也回头看了一下二人，继续问小二：“女领主？我们是从北地来的，对这里不是很了解，您不妨多讲一些。”
“哎呦，大小姐哪里的话，来这边，三位这边请，”店小二轻轻推开两扇木门请三位入座，待三位入座后继续说，“那三百多年前的事谁知道呢？反正这店里都这么传，这店原本叫魔顾阁，后来那位女领主死后，建立这奥斯特雷德的国王不允许任何店家的名字里带有‘恶魔’二字，便改成了现在的回眸阁。听说是因为那位女领主吃完后步步回头，当然这是真是假咱也不知道。大小姐想吃点什么呢？”
“好酒好菜尽管上便是，”查尔斯说，“你知道那位女领主叫什么吗？”
“那不知道，”店小二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没流传下来，反正掌柜的和其他伙计都没说过，我也没问，不过掌柜的说过他太太太太太诶？几个太来着，反正就是他祖上见过那位女领主，后来那位女领主暴毙后还挺惋惜的。”
“是吗，那还真是荣幸呢。你们掌柜的在吗？在的话能烦请他移步这里吗？我对那位女领主的故事有些好奇。”
“这……”店小二面露难色，“大小姐有些难为小的了，小的只能替您去请，但是能不能请的来小的真没法保证。”
“你只管请便是，如果请不来，我们吃完饭过去找他也好。你先出去吧，上菜的时候先敲门，没有我的同意不许进，知道吗？”
“好说，好说。大小姐还有其他吩咐吗？”
“这隔壁两个房间可有人？”
“没有，小的特意为大小姐选的一个僻静房间。”
“不错，你去吧。”
“好嘞，有事喊小的就好。”店小二说着退出房间关上门。
“你们有什么印象吗？”查尔斯开门见山地问源子与芽依。
源子和芽依对视一下，开口说：“老实说，对这家店没什么印象，魔顾阁三个字也是未曾听说。”
芽依点点头：“三百五十年前，那是距离我们去世不到二十年的时间。我们确实来过这里，不过那时候这里还都是小村落，实在不记得有过这样的酒楼。”
查尔斯看着房间内的装饰说：“这里的装饰和挂画让我感觉像是有一定历史的店，但是应该也就只有百余年，那楼梯上的红木也有年头，但是也最多几十年而已。不过既然是店家，应该会有所翻新、装修，毕竟几百年不可能还是最开始的样子。”
“不是没有可能，我们之前在这片村落里吃过很多次饭，毕竟我们亲临现场，每年秋收我们都会在所有村落走上一圈，去确认农收情况。”源子说。
芽依捂着肩膀上的方巾说：“快不要提之前的事情了，一想到之前的事情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们明明做到了一切能做的事情，最后却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确实，”源子的神情也冷了下去，捂着脖子说“所有王族的人都该死！”
芽依冷笑着：“我倒是觉得不只是王族，整个奥斯特雷德的人都应该为我们陪葬！”
“主人不会支持你的。”源子认真地说，那双眼睛盯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芽依，一动不动。
芽依看了一眼一脸凝重的查尔斯，转过脸对源子说：“那些称呼我们为‘恶魔’的人、那些对赐予了他们粮食与温暖的我们产生畏惧之心的人、那些在我们死后额手相庆的人，都该死！”
“可是他们都已经死了，不是吗？那都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源子面无表情地说。
芽依指着自己的左臂，又指了指源子的脖子：“你看着这些地方再说一遍！那都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你确定那都是过去式了吗！”
“芽依，”源子直视着愤怒的芽依，捂着自己的脖子说，“我是认真的，我直到现在也爱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哪怕他们称呼我们为‘恶魔’，哪怕他们憎恶着我们，我仍然爱着他们。因为三百多年前的那位女领主，就是爱着她的人民的，否则她也不会事必躬亲。我所憎恨的只有那个人，只有整个王族。”
“我们不是同一个人吗？为什么我们会有不一样的想法？！我们不是一心同体才对吗？你为什么要否定我？”
“芽依，”源子叹了口气，缓缓地说，“不是我在否定你，而是你自己在否定你自己，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无论是兴趣爱好，还是性格习惯都是一样的，或许因为我们的魔力不同导致我们擅长的魔法不同，但是我们本质上都是提亚悠·玛特，我们的思考方式都是一样的。你憎恨着这片土地的人民，这个命题根本就不存在，你只是不甘心为什么自己的努力付诸流水，因为我也一样。我也想要这片土地的人民付出应有的代价，但是我并不憎恨他们，我只希望他们能够像刚刚的那位小二一样，提起我们的时候不是以‘恶魔’而是‘女领主’来称呼我们，提起我们的时候脸上能有一点点的骄傲而不是憎恨，这样我就满足了，我们所做的事情并没有白费，几百年后也有人肯定我们的付出，这样就够了。至少，我——源子——作为提亚悠·玛特的一部分，我是满足的。”
“主人也这么认为吗？”芽依求助般地看向查尔斯，却只得到了一句“这是你们提亚悠的事情，我又没经历过你们的事，我当然不憎恨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