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本是想去拜见一下回眸阁的掌柜,但是因为芽依说出令人玉箸落地的话后不得不选择了放弃,因为芦屋此人,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得不去了解并作出应对的角色。
查尔斯提着箱子走在路上,芽依似乎因为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而没什么精神,于是早早地取消了实体化,只作为灵魂待在查尔斯体内,源子也是一言不发默默跟在查尔斯身后。
“封印我的人,就是芦屋。”
芽依的这句话像是爆裂魔法一样轰在查尔斯和源子的脑海里,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什么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芦屋会什么魔法,只知道是一个擅长使用式神、符咒等阴阳道术的阴阳师类型的魔法师。无论是源子还是芽依对他的了解只限于一面之交,并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其他的魔法,但是服装店伙计所说的芦屋是一位“恶魔”,这里的“恶魔”不知是形容词还是名词。在源子与芽依的记忆里,芦屋只是一个有着异常魔力的少年,与恶魔毫无关联。
那么这个“恶魔”一词从何而来?虽然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是对一个繁盛之城的市长来说,“恶魔”一词未免过于荒诞,以至于无法令任何人相信。
那么布莱斯德市长的芦屋是恶魔这件事就绝不会是空穴来风,至少是他展现出恶魔之力,或者是做了与恶魔相符的事情才会被广而流传。
但是这也说不通,因为看城中居民的状态并不像是有什么抱怨或者畏惧,反而大家脸上都不自觉地流露出幸福的笑容。下至垂髫幼童,上至苍髯老者,只要提及市长芦屋,便都是赞不绝口,虽偶有“恶魔”之称,但是没有任何人对其的评价带有一丝一毫的负面,在居民眼里,芦屋是一个精明能干、励精图治、为国为民呕心沥血的优秀领导者。
简直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负面评价的存在,甚至比弗丽兹女王的评价还要清澈许多。
这一路上,源子一言不发地跟在查尔斯身后,就像跟着家主上街出行的婢女一样拘束。
直到日落西山,晚霞满天时,查尔斯找到一家路边小店,回头看了源子一眼,源子仍像提线木偶一样毫无生气。查尔斯走到一张破旧但是干净的木桌旁,放下手中的箱子,看着同坐在对面的源子终于发问:“想什么呢?你自从听到芽依说的那句话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芽依现在也变回灵体寄宿在我身体里了,我试着去与她交流,发现她已经睡去,你们的反应很是异常,我想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一心同体,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二位客官吃些什么呢?”店里的老掌柜走过来问。
查尔斯看了看墙上挂着菜单的木牌对老掌柜说:“老人家,给我们随便上些菜就好,不过不知咱家可有那名为桂香落的酒?如果有的话尽管拿来就好。”
老掌柜搓了搓手,陪着笑说:“客官,小店没有那么好的酒,只有一些自家酿的米酒,您看可以吗?”
“米酒后劲大,算了吧,随便上些好菜即可。”
“好,得嘞。”
“有劳老人家了,”查尔斯笑着目送老掌柜离开后,转过脸对源子说,“如果不想说的话就算了,我也不想让你们想起不愉快的事情。那桂香落倒是挺符我口味,看样子也不是每家店都有的,明明是按照你的故事制作而成,我觉得应该广为流传才对。”
源子仍是呆如雕塑一样坐着,就像查尔斯没有在与自己说话一般。
“这布莱斯德还真是不错,以后如果允许的话,我想带我的家人们来逛一逛。繁荣兴盛,人丁兴旺,烟火气十足,有点像我理想中的城市。对了,”查尔斯想到什么般锤了下手,“应该让女王大人也看一下,这布莱斯德一定有女王大人能注意到的可借鉴的可取之处,北地的地形、气候确实很糟糕,但是在治国方面应该是有通用的地方。虽然布莱斯德应该不能算是国,而是城市,但是和同样是奥斯特雷德的克拉米特截然相反,给我一种每一个城市都是自治的感觉。这一点,莫名让我感觉你输给了芽依呢。开玩笑的。”
查尔斯的玩笑话如清风过耳般,源子也只是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那芦屋能封印芽依,我又轻而易举解开了封印,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也不过如此。我虽管中窥豹,但仍有能胜过他的自信,毕竟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几百年的魔法师,我虽年少仅二十余岁,但是我这几年可都是跟着冥神大人、天神大人的神使、上万年的北地女王过来的。这可不是我自负或者自吹,在你这一个多月的指导下,灵魂魔法我也初入门径,现在应该至少也达到高级魔法师了。若是加上幽冥法杖和达克尼斯的加护,即使战上资深级魔法师,我应该也不会落于下风。你们且放宽心,再说了,我们也完全没有必要和他进行战斗不是吗?我们的目的仅仅是收集到你的所有遗体,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了,我们随时都可以离开布莱斯德。”
“我……”源子刚想说什么,却被来上菜的老掌柜打断了。
老掌柜端着餐盘,将上面的数道菜一一放到桌子上,说:“客官,菜齐了,二位慢用。”
“想说什么就说吧,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等我吃完饭再说也行。毕竟美人作伴,美食于前,不得不享。”
“美人吗?”源子自嘲地笑着,“不过一镜花水月罢了。”
“这枣泥桂花糕好好吃,虽然比艾丽娅女仆长做的要差很多,但是也很好吃了,满分十分给六分吧。但是这个桂花莲子羹,做的就有点一般了,完全吃不出桂花的香气,最多给三分。这个桂花虾仁很是鲜美,好不爽口,但相较之下,这个桂花盐水鸭就有点没什么特色了。诶?我才发现怎么都有桂花呢?”
“因为桂花是我做领主时定下的国花,我非常喜欢桂花,”源子将下巴放在手中,将胳膊放在桌子上,就这样看着对面的查尔斯,但是眼神却看向记忆中的虚无,“代表着永伴佳人,永恒之爱,花开时芬芳扑鼻,令人神清气爽。而且桂花和别的花不同,桂花是秋季花,在秋收的傍晚得以闲暇,坐在桂花树下,看瑰丽的晚霞和璀璨繁星,吃着桂花糕,喝着桂花酿,无比的闲适淡雅。那是我童年中最快乐的时光,只可惜,一去不返。这桂花开得最好的当然是我城堡外的那些,除了那里再数最好的就是这布莱斯德。”
“是吗?难怪这布莱斯德给我一种天府之国的感觉。”
“你知道布莱斯德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最美好的祝福。虽然在我做领主的时候,布莱斯德只是一个村落的名字,也是那个村落我遇到了芦屋,最后‘我’也被芦屋封印在村落外的山洞里。”
源子抓起一块枣泥桂花糕看了看,又放了下来:“我是觉得那个芦屋就是我们认识的芦屋,但是正因为相信,所以才不敢相信。毕竟,我是那么的看好那个少年。就像,现在我看好你一样。”
说到这里源子抬起头,黄黑色的瞳孔紧紧地盯着查尔斯那双黄红色的眼眸,像是要把查尔斯看穿一样,缓缓开口:“所以,这就是我和芽依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承认的一点,老实说,我们不知道你会不会做出和芦屋类似的行为。对我们来说,这已经是福祸相依的赌博了,只不过,我们赌上的是包括灵魂在内的一切。说起来,为什么我会对你如此信任呢?明明我们才仅仅认识了一个多月,我也只是和你见了第一面后就认定了你,为什么我会如此相信你,并对你如此倾心呢?”
“难道不是那位血族说的话吗?”
“可是在我遇到你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你是血族,而且,你也没有承认过你是血族。我对你的莫名信任,是在冥神大人为我们签订灵魂契约之前,我现在对那时的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拯救我的人?”
“原来你们是开始怀疑我了啊,”查尔斯一手捏着下巴,靠在桌子上,脸上挂着邪魅的笑,“那么,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事已至此,你们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毕竟在灵魂契约上,我是主,而你们是仆。在无法提出解决方案的现在,这种怀疑毫无意义可言,莫说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敌意,若是我有意伤害你们,你们又有什么办法呢?毕竟你们连存活的魔力都是由我供给的。”
“你!”源子拍案而起,但是下一刻就像是灵魂受到贯穿一样瘫坐回凳子上,剧烈地喘着粗气。
在源子看来,查尔斯那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阴冷,说:“你明明这么擅长学习,怎么能忘了灵魂魔法中的死亡预兆呢?杀死你们易如反掌,我只是没有这个意愿罢了。值得一提的是,我非常憎恨背叛。还有一点,我的全名是查尔斯·耀·佩尔里斯特,我绝不会做出任何玷污荣耀的事情,除非,那是为了更大的荣耀。就像在克拉米特那次一样,为了予以你女神之名,我不惜扮演恶魔虐杀了那些人,而且与你在街头演出了一场好戏。”
“你……”
“老实说,我不是很懂为什么你们会怀疑我,”查尔斯起身,走到源子身边蹲下,将手放在源子的身上缓缓为其注入魔力来安定灵魂上的伤痛,“你们对我的怀疑,与民众称呼你们为‘恶魔’有什么区别吗?你们倾力为国,鞠躬尽瘁,但是却被称为‘恶魔’,最终遭到背叛。我为了满足你们的愿望,用自己的魔力供给你们生存,为你们解除封印收集碎片,而你们却只因为一个名字而怀疑我。我现在是怎么想的,你们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