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付完饭前后,与源子在一阵尴尬的氛围中离开了小店。在寻找住宿的客栈时,查尔斯又沽了一小坛桂花酒,虽不似中午的桂香落那般清香,但是一嗅也知是好酒。
“今夜是个满月。”查尔斯突然没头脑地说了一句。
源子不解其意,也不知如何搭话,所幸查尔斯似乎并没有期待回话,只是一手提着箱子缓步走着。似是在欣赏夜晚的风景,也像是在寻摸着夜市摊位上贩卖的小吃与玩物。
这布莱斯德是有夜生活的,纵使皓月当空,街道也被镶在各个拐角的魔石照亮,虽然亮度不如白昼,但是也足以看清前行的路以及各个摊位上的商品。
“这簪子有点好看。”查尔斯在一个摊前驻足,把玩着手中的发簪。
“大小姐喜欢的话就买一根吧,”作为摊主的老婆婆说,“你这头银发扎起来一定很好看。”
查尔斯回头看了一眼源子,又转过身对老婆婆说:“还是不了吧,我们都是直接披发的,没有绾髻盘发的习惯。”
这是实话,因为绾髻盘发或多或少会影响使用在头发中的魔力,这也是女性魔法师少有绾髻盘发的,多是散发或是简单的马尾,即使绾髻也只是将上面一层头发绾一个小髻简单地扎在脑后,更何况,对于魔法师来说,有扎头发的时间不如多调和一下体内的魔力或确认一下魔力回路的流畅。
如果一个女性魔法师出门的时候选择了绾髻盘发,那么她九成是去见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剩下的一成是出席需要这么做的场合。
“那要不要看看这些首饰?像是手镯、项链、戒指什么的?”
查尔斯看了一圈微微摇摇头:“老人家,东西很精致,但是不是很合乎我的品味,可能因为我们是外来人吧。”
见查尔斯没有买什么,老婆婆也不生气,而是说:“也是,看大小姐的举止衣着,我这小摊的首饰根本就配不上。不过大小姐如果想要置办一些首饰的话,可以白天去东街那里的首饰店,那里的首饰都是真金白银的,还有玉石翡翠什么的。那家店可是我们布莱斯德有名的老店了,打王国建立之前就有,听说之前那位女领主也曾去过店里。”
“哦?”查尔斯起了兴致,点点头说,“谢谢老人家,我记住了。”
一路上查尔斯走走停停,又买了一些糕点,待走到客栈已经夜半子时了。
“客官您三位是要住店对吧?”客栈的伙计笑脸相迎。
三位?查尔斯回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芽依已经化成了实体和源子一同跟在身后。
查尔斯盯着芽依看了一会,转身对伙计说:“是,麻烦开两间上房,要挨着的。我们先在这住一夜,是否续住再说。”
“没问题,客官随我楼上请。”
“且慢!”伙计正欲头前带路却被芽依出声喊住,在场的三人都看向芽依,不知她要说些什么。
芽依看了一眼查尔斯,微微低头说:“一间足以。”
“驳回。”查尔斯拎着箱子向楼上走去,“伙计快点,我要一间能看到月亮的房间。”又头也不回地对还站在原地的源子和芽依说,“你们两个再不快点可就把你们落下了。”
查尔斯进了房间,将包裹放下,对伙计说:“你可以出去了,带她们去房间后替我转告她们,让她们来我这里,我有话要说。”
说着将一枚银币塞到伙计手里:“拿着,这是小费。”然后无视伙计想要说什么的样子,把门关上,打开窗户,将酒与糕点水果从储物空间取出放到桌子上,用冰魔法创造了一只剔透的杯子,倒上美酒,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钻进鼻腔,不由得让查尔斯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主人唤我们何事?”
“主人为何叹息?”
源子和芽依推门而入,然后随手将门反锁上。
查尔斯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只是自顾自地说:“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不明其意的芽依直率地问:“主人您有话直说不好吗?”
“这话应该我对你们说才对,难道不是你们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查尔斯将杯中桂花酒一饮而尽,又自饮自斟地为自己添上一杯,扫了站在门口的二人一眼,“还站着干什么?过来坐吧?”
“我不明白主人什么意思。”芽依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听话地挨着查尔斯坐了下来,因为查尔斯靠窗坐着,所以源子只好坐在芽依另一侧。
查尔斯看着窗外的圆月感叹:“好美的月亮,我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认真看过月亮了。传说月亮是天神大人的象征,所以月亮才会如此干净皎洁。又因为月亮和太阳很难同时挂在天上,所以月亮也被人们寄以相思。毕竟赏月一般都是深夜时分,而深夜若是一人赏月,难免不起相思之情,你们说对吧?”
“主人是想家了吗?”源子问。
“家?”查尔斯没有看源子,仍是看着那轮满月回答,“我早已没有能称为家的地方了,那些住所没有真正属于我的地方,对我来说,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
“看来主人是想家人了。”芽依笃定地说。
查尔斯扭头看向源子与芽依,问:“所以你们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还是说真的是我想多了呢?”
“说什么?”
“就是啊,主人您在说什么呢?”
查尔斯再次看向月亮,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把小刀,看也不看地就这样削着手中梨子的皮:“比如说,源子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还有芽依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是为了什么?”
源子和芽依对视了一下,二人消沉下去,一副不愿回答的样子。
“随你们的便吧,不想说就算了,但是我可以对你们说的是,我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做,在我收集到你们完整的尸体之前,我是不会抛弃你们的,”查尔斯说着削下一片梨放进嘴里,“啧,一点也不好吃,为什么一个梨会是苦的?”
就这样查尔斯自饮自斟地吃了一会儿,源子和芽依仍是那副心事重重却又不愿倾诉的样子。待查尔斯将那个苦涩到不堪入口的梨全部吃完后,对着月亮说:“我们要和芦屋接触吗?于我来说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不过我有点好奇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不是你们所认识的那位,以及他为什么被称为‘恶魔’,还有就是,为什么这布莱斯德的居民面对‘恶魔’会是这样的态度。明天,不,后天吧,我打算去直接和他接触。”
“谢谢主人。”芽依抬起头说,那样子和之前那个充满活力的芽依一模一样。
“我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就说主人是傲娇。”
“傲你个头的娇,”查尔斯将一块桂花酥放入口中,赞许地点头,“不错,果然甜品可以治愈一切。阴阳道术这类魔法我从未听说过,更没有见识过,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和他切磋一下。”
“主人其实是个战斗狂吗?”芽依问源子。
但是回答问题的却是查尔斯:“并不是,我只是追求力量而已。更何况,万一以后遇到会同样魔法的敌人,我总要有所了解,对吧?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主人,”消沉已久的源子终于开口,“主人真的不会背叛我们的,对吧?”
“你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了吗?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和你们一样憎恨着背叛者。更何况最开始对我盲目信任的是你,现在对我如此不信任的也是你,你可真是麻烦啊。正因为你是头颅,所以你学习得更快但思考得就更多吗?对于这种无法改变现状的问题,思考没有任何意义,这种时候就应该要放空思想,享受当下。就像我很想念我的家人一样,但是我再想念她们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你还是放不下的话,不妨来一杯?把自己灌醉,用酒精去麻痹自己的大脑。”
说着,查尔斯用冰魔法创造出两个和自己手中一样的杯子,斟上酒,并将它递给源子和芽依:“来一杯吧。”
二人看着面前的酒杯异口同声地说:“主人,我们只是化出的实体,并不能饮食。”
“你们是不能饮食,还是不愿饮酒呢?”月光洒在查尔斯脸上,多了几分神圣感,“明明生前是那么喜欢红酒和桂花酒,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吗?你们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还真是多呢,不过,这一点应该可以克服的吧,就当是在这月圆之夜回忆一下自己生前的美好。当然我不会强迫你们,我只是觉得,该放下了,你们身上背负的负担和仇恨太重了,适当的放下一些,至少还有我可以为你们分担。”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查尔斯回应着二人,“我是有神性的,作为神明满足自己家人的愿望、关心自己的家人有什么错呢?”
“主人……还真是温柔呢,”芽依端起酒杯轻轻啄了一口,“真是熟悉的味道,主人,不要看我啦!我现在的这张脸不能给您看。”说着芽依将头扭到一旁,一只手在脸上胡乱地抹着眼泪。
“月色真美呢,明天会是一个晴天吗?”源子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反应,看着查尔斯被月光照耀的侧颜说。
“这个……”查尔斯偷眼瞄了一下红着脸的源子说,“我不太懂天文星象,不过到时候就知道了。”
“是吗?”源子端起面前的酒杯少少的饮了一口,“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