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月!堂堂开幕

作者:某科学的魔女希尔薇娅 更新时间:2026/6/23 17:52:04 字数:3863

虽然很早就醒了,但就是不想起床,于是他盯着天花板发霉的角落,计算暑假还剩几天。

答案是很多天。

太多了。

七月的早晨跟蒸笼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暑假已经过去了一小半。

但他的体感是暑假才刚开始。

对社恐而言,暑假和不暑假的区别只在于要不要穿校服出门。

答案都一样:不要。

有一说一,社恐是一种节能型人生态度。

主动给自己打上一个标签,就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事,很划得来。

他把被子踢到一边,坐起来。

今天是暑假的不知道第几天。

反正每天都是一样的流程。

做饭,拖地,晒太阳,清小怪。

等着余弦回家。

厨房里,魔王正在给妹妹准备早饭。

筱白蹲在灶台边上。

其实它是希尔维娅用魔力造出来的使魔——当然,对余弦的说法是“自己跑来的野猫”。

理论上它是魔王的延伸——能看到它看到的,能感知它感知的。

但实际上它就是一只猫。

有脾气,有喜好,有自己的小性子。

困了就睡,饿了就叫,不爽了就甩尾巴。

“早。”

她今天多拿了一样东西。

一张打印纸折了三折,摊开以后铺了大半个桌面。

密密麻麻的表格。

日期、时间、地点、训练科目、以及教官名字。

七月一号到三十一号。

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半,午休一小时。

八月可能还有。

“暑假算完了。”余弦的语气介于宣布和通知之间。

在她嘴里,宣布和通知是一个东西。

你听到就行,不用发表意见。

余默把汤端上桌,扫了一眼那张纸。

上午体能和空中机动。

下午编队作战和实战模拟。

地点从别途公园到车站前广场到市郊废弃工厂。

他认出其中几个地方。

是自己平时清怪会路过的。

“……比之前多不少。”

“正式暑假嘛,怪物也放暑假——夏天活性高,教官说的。”

“你们教官还挺会比喻。”

“他除了比喻还会罚跑圈,上个月有人迟到,绕操场跑了二十圈。”

“你迟到过吗。”

“迟到是什么。”她喝了一口汤,理所当然地。

身为魔法少女,她的字典里没有迟到。

余默端着碗慢慢喝了口汤。

意思很简单——这个夏天余弦几乎不会在家。

每天集训早八晚五,回来累得倒头就睡。

没有人踹门。

没有人嫌弃他跑得慢。

没有人在他碗边放蛋糕然后说别以为这能让你变得有用。

安静。

挺好的。

理论上应该是挺好的。

“你今天打算干什么。”余弦没看他。

“在家。”

“一整天?”

“……嗯。”

“不出门?”

“不出,太热了,出门会化。”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他见过很多次。

翻译过来是:行吧,反正你也没什么正事,在家待着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然后低头继续扒饭。

“别叫外卖,冰箱里有菜。”

“我知道。”

她把最后半碗汤喝完,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

走到玄关绑头发,动作用力了一点。

发绳啪地拉紧。

“集训结束以后可能绘绘琳过来坐坐。”

“绘琳?她跟你分到一起去了?”

“嗯,跟我同班,集训分到一组了,她说要来蹭饭——说你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她哥说的。”余弦在玄关蹲下来系鞋带。

“然后感叹号轰炸了我一整个午休。”

“反正你做饭,我不管。”

门关上了。

余默对着那张折好的日程表看了好几秒。

绘琳。

洛绘的妹妹。

余弦的同班同学,也是魔法少女——代号云雀。

性格跟她哥完全相反:洛绘是闷着操心,她是全放出来。

上次在学校门口见过一面。

比洛绘热情大概有一百倍。

碗洗完了,地拖了,衣服也晾了。

社恐魔王的家务效率高得离谱。

因为除了家务也没什么可干的。

他站在阳台前面看盆栽。

新叶子比早上又伸出来一截。

速度不对。

正常植物不会在半天之内抽新叶。

但这盆东西已经不正常了很久。

从他把第一颗无色晶核埋进土里那天起,它就一直在长。

晶核是怪物被吸收后留下的透明晶体。

埋进土里之后盆栽就开始疯长。

同时空气里的负面情绪浓度在下降。

盆栽在吸收。

像一台免费的空气净化器。

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土。

凉。

和七月中旬该有的温度不太一样。

这盆东西的情商可能比他高。

至少它知道装死。

站起来拉上窗帘。

这个问题可以慢慢想。

反正现在也没出什么大事。

中午。

余默在厨房里淘米。

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味噌汤不用放豆腐——放了也没人把豆腐先挑完。

但他还是放了半块。

习惯这种东西。

他把汤端到茶几上。

没去餐桌。

餐桌是两个人坐的。

一个人占一边,空出来的那边太显眼。

茶几前面可以坐在地上,背靠沙发,膝盖顶着茶几边缘。

这个姿势适合一个人吃饭。

筱白从沙发上探下脑袋闻了闻他的碗。

“你不能喝。”

猫把脑袋收回去了。

窗外树影不动。

今天蝉的积极性比人高。

手机震了一下。

【绘琳】:余默哥!!周末洛绘是不是要去你家!!我也想去!!余弦说可以!!你同意吗!!

每次发消息感叹号比字多。

【余默】: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绘琳】:昨天集训的时候!!她说洛绘这周末要来打游戏——我说我也要去!!她说“随便你——不过不是我做饭,是我哥做,你得问他。”

【余默】:……行。想吃什么?

【绘琳】:红烧肉!!!!上次我哥回家说你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他说了好几遍!!!我可以带薯片!黄瓜味的!!

【余默】:好。

【绘琳】:那我跟我哥说一声!!他肯定已经买好零食了不过他买的都是你爱吃的——我得提醒他也买点我爱吃的!!

余默盯着那串感叹号。

绘琳的聊天记录看起来永远像有人在尖叫。

和她哥完全不一样的聊天方式。

他放下手机。

把剩下的半碗汤喝完。

周末要做红烧肉。

绘琳想吃。

洛绘大概又会靠在吧台边上,用一种“我在观察你家厨房”的姿势看他做菜。

余弦大概会说“人来太多了”然后比谁都早坐到餐桌前面。

这是暑假刚开始时他没想到的。

以前桌上只有两个人。

现在——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热水冲在碗壁上。

不讨厌这种感觉。

但不知道怎么表达。

所以就不表达了。

下午两点。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洛绘。

【洛绘】:明天有空吗?

余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洛绘没用“暑假都在干嘛”起手——似乎是认真的。

【余默】:看情况。

【洛绘】:你就说暑假能出来玩几天。

【余默】:很难说。

【洛绘】:你是被软禁了还是怎么的?

【余默】:差不多,妹妹在管,她的集训日程表摊了整张桌子。

【洛绘】:那我周末去,绘琳说你要做红烧肉——看来我妹已经抢先一步预约了。话说她发感叹号的数目是不是又创新高?

【余默】:至少八个。

他把手机翻过去。

也不是不想出门。

他俩是打小就认识的朋友。

两家父母从大学时代就认识。

洛绘的爸和余默的爸是大学同窗,毕业后同在S市科研圈工作。

两家人住同一个小区。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在家里出事后那几个月,洛绘每天来。

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不说话。

游戏背景音乐和厨房煎鱼的滋滋声填满了所有不需要说话的缝隙。

后来兄妹俩适应了独立生活,洛绘的频次才慢慢减少。

但周末来蹭饭的习惯保留了下来。

这段交情不需要任何社交成本。

他不需要解释“为什么今天不想说话”。

洛绘本来就懂。

但出门意味着伪装。

而伪装消耗一种叫“社交电池”的东西。

他今天的电池指针已经滑到红线区下半段了。

猫从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走过来。

用脑袋顶了顶他的小腿。

他把手垂下去——指尖碰到猫的耳朵。

猫咕噜了两声。

倒在他拖鞋上。

傍晚。

米刚下锅,门开了。

余弦今天的脚步比平时重。

训练服袖口上有黑色的灰痕。

头发散了半边。

但脸上是兴奋的。

“回来了。”

“嗯——”

筱白先一步到了玄关。

余弦弯腰挠了挠猫的耳朵,换好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锅里有汤。

灶台上一尾鲫鱼正被煎得滋滋作响。

“……你今天去买菜了?”

“嗯。超市在打折。”

余弦愣了一秒,迅速把惊讶收回去。

收得快得像是面部肌肉有独立的防御机制。

“别乱花钱。”

她把训练服外套脱掉往洗衣机里一扔,在沙发上倒下。

余默把鱼翻了个面。

鲫鱼两面煎得金黄。

这条鱼是他专门挑的,鱼皮完整没有破。

余弦吃鱼不吃鱼皮,每次都会把皮完整地剥下来推到碗边。

他试过一次帮她把皮去掉再端上桌。

她看了三秒。

“别多管闲事。”

所以今天也不去皮。

“今天练了什么?”

“编队作战,分两组,打了三场。”

“赢了?”

“两胜。”她从沙发靠垫后面露出半张脸。

“输的那场是配合出问题——绘琳冲太快了,左边缺口没补上。”

绘琳。

余默把火调小了一点。

“她训练也这么激动?”

“嗯,教官说'云雀你等一下'——她已经冲上去了。”余弦把脸埋进靠垫。“不过打完以后她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教官就没再说什么。”

“……她确实不太好管。”

“不是不好管,是管不住。她跟你道歉的时候也是认真道歉的。”

余默把鱼装盘。

“那跟她搭档怎么样。”

余弦沉默了两秒。

“还行。”

靠垫挡住了她的脸,但声音没挡住。

“她很吵——但靠得住。冲在前面的时候不用想她会不会退,她不会退。”

“跟你挺像。”

靠垫飞过来了。

砸在厨房门框上。

“谁跟她像了——”

余默没说话,把靠垫捡起来放回沙发。

余弦把脸扭到另一边。

晚饭后。

余弦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机开着,在播天气预报——明天气温继续上升,局部可能有雷阵雨。

她把遥控器握在手里,呼吸很均匀。

余默关掉电视。

从她房间里拿了条毯子盖上。

然后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蝉还在叫。

从阳台可以看到车站方向——几公里外,几盏路灯在热浪里微微晃动。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焦甜味。

不像是烧焦。

是微微甜。

像糖炒栗子的味道——但不是糖炒栗子。

是某种不该出现在七月的味道。

很淡。

混在夜风里几乎闻不到。

但确实在变浓。

他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

没有烟,也没有异常的光。

大概是车站那边在修路。

或者哪个魔法少女的战斗残渣飘过来了。

反正跟自己没关系。

他拉上窗帘。

筱白蹲在盆栽旁边。

紫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尖轻轻搭在花盆边缘。

月光下新叶子的边缘在缓慢舒展——比今天早上又宽了一指。

盆土表面微微泛着光。

猫歪着头看他,咕噜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它也加班。

“……嗯。”

站起来。回到自己房间。

手机屏幕亮着。

绘琳最后一条消息的感叹号还在屏幕上。

【绘琳】:周末见!!!带黄瓜味薯片!!!

六个感叹号……。

他翻了个身。

筱白跳上床,在他胸口踩了两圈——爪子隔着衣服都有点硌。

然后找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

安静。

挺好的。

暑假还剩一多半。

周末做红烧肉。

绘琳想吃。

洛绘会来。

余弦嘴上说人多但会第一个坐到餐桌前面。

他闭上眼睛。

窗外那股焦甜味似乎在夜风里又浓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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