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绘站在门外,手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右手拿着手机——屏幕还亮在消息界面上。
绘琳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余默哥!你家门牌号是404欸!
余默还没来得及说"进来"。
“404!超对称的,而且听起来就像是主角住的房子!”
洛绘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在楼下已经说了三遍了。"
余默侧身让开门。
玄关感觉比平时小了。
绘琳从他旁边挤过去的时候书包擦到了门框,她回头说了句"对不起!!"——也不知道是在跟门框道歉还是跟他道歉。
洛绘换鞋的动作和以前一样。
左脚先踩鞋跟,后右脚,然后弯腰把两只鞋并拢摆好。
认识十几年,他甚至连这个都记住了。
绘琳的鞋是蹬掉的。
一左一右,方向不一样。
却有一种余弦的既视感,要不然说她两能玩到一起去呢。
"打扰了!!"她说,声音好像在玄关里弹了一下。
余弦的声音从客厅沙发上传过来。
"进来吧,记得关门,外面挺热的。"
绘琳拎着袋子冲进客厅。
"余弦姐你看!!我带了好东西!!"
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薯片一包、布丁三盒。布丁从袋子里滚出来,在茶几上排成一排。
草莓味的、原味的、还有巧克力味的。
她挨个点了一遍。
"草莓给余弦姐,原味给余默哥,剩下巧克力是我的!"
“至于老哥的话,我知道你这一定有他吃的!所以就别客气啦!”
余弦靠在沙发扶手上。筱白蜷在她旁边的抱枕上,紫眼睛睁开一条缝。
"也没人跟你客气。"
"诶嘿嘿。"
绘琳蹲下来,和筱白平视。
"这就是筱白对吧!我哥说它是紫色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啊!"
筱白抬起脑袋看了她一眼。
然后闻了闻她伸过来的手指。
没跑。
余弦的视线在猫和绘琳之间移了一下。
筱白对陌生人的标准一向很清晰,跑代表他认为你只是个陌生的普通人,不跑则意味着筱白觉得你可以作为他的伙伴。
最高评价就是"不跑"。
"它没跑诶!!"绘琳说。
"嗯。"余弦说。"它一般不这样。"
绘琳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没有上去摸——好像怕一摸筱白就把这个评价收回去了。
余默进了厨房。
红烧肉的材料早上就备好了,五花肉在冰箱里腌了一夜,酱油和料酒的比例是试了好几次才定下来的。
记得绘琳上次说"余默哥你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洛绘上次提了一嘴,没想到她记了一整个暑假。
既然绘琳难得来一次,那不做红烧肉好像也不太说得过去。
他把肉从冰箱里拿出来。
灶台上已经摆好了姜片、八角、桂皮等香料。
将切好的葱白码在砧板边上。
锅烧热,油下去,然后把香料爆香。
厨房门被推开了。
绘琳站在门口。
"好香欸!已经开始了吗!"
"刚开始。"
她走进来,扫视着厨房。
盯着锅。
"这个锅好大!!"
"因为要做四个人的饭。"
"哦!"
她站在旁边又看了几秒。
然后余弦出现在她身后。
手搭在她肩膀上,拉走。
"别妨碍他做菜。"
"我没有!我就是看看!"
"你看着就是阻碍。"
绘琳被拉回客厅。
余默低头翻了翻锅里的肉。
糖色上得刚好。
四个人。
上一次做四个人的饭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大概是很久以前。
大概也是这几个人的
他没往下想。
肉在锅里咕噜咕噜地响,声音比记忆轻。
红烧肉端上桌的时候绘琳从沙发上弹起来了。
"来了!"
她跑到餐桌前。
余弦已经坐下了。
洛绘坐在她对面的位置,跟平时蹭饭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绘琳坐在洛绘旁边。
余默坐在余弦旁边。
四个人的餐桌和两个人的餐桌是同一张桌子。
但今天多了两副碗筷,桌面的空间比平时少了一半。
有一说一,社恐的餐桌法则往往是:人越多,自己碗里夹的菜越少。
不是因为菜不够。
是因为手自己不想动。
绘琳夹了第一块红烧肉。
咬了一口。
然后眼睛瞪大了。
"比我哥说的还要好吃!!"
洛绘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
"我没说过不好吃。"
"你说的是'还行'!不过你管这叫‘还行’?! "
洛绘看了她一眼。
没有反驳。
余默低头扒饭。
白饭。
碗里还没夹菜。
余弦看了一眼他的碗。
然后伸手把红烧肉的盘子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动作很小,盘子只移了半寸。
余默看到了。
没说话。
夹了一块。
"所以你们今天集训休息?"洛绘问。
"休息一天。"余弦夹了一筷子菠菜。"明天继续、后天也是、大后天模拟战。"
"累吗。"
"还行。"
"她总是就这样说‘还行’"绘琳说。
余弦看了她一眼。
"你翻译上瘾了是吧。"
"因为你跟我哥一样!嘴上说'还行'其实累得要死!"
洛绘咳了一声。
绘琳的感叹号在饭桌上密度比平时低了一点。
不是因为收敛了。
而是因为含着一块红烧肉,醇香的肉汁在舌尖化开,让她不舍得张嘴。
余弦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今天那个巷战训练——你左边补位那一下,时机差了一点。"
"诶?!真的吗?!"
"真的,但方向没错,时机可以练,方向教不了。"
绘琳眨了眨眼。
然后用力点头。
"收到长官!那下次我补快一拍!"
余弦放下汤碗。
没再说什么。
但汤碗放下的动作比平时轻。
饭吃完。
绘琳站起来收碗,但是因为动作太快,筷子从碗边滑下来在桌上弹了两下。
"我来洗!"
余默张了张嘴。
洛绘先开口了:"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经常在家洗碗的!"
洛绘沉默了一拍。
"你上周在家洗碗把爸的杯子打了。"
"那是因为那个杯子太滑了!!"
余默看了一眼水池边自己家的杯子。
普通陶瓷杯,不算滑。
绘琳已经把碗摞好端进厨房了。
水龙头拧开的声音。
碗碟碰撞的声音。
然后。
清脆的一声。
咔。
接着是两秒的安静。
"对不起!!!!"
绘琳站在水池边,手里拿着半个杯子的碎片。
表情像一只打翻了猫粮的猫。
余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
看了一眼碎片。
"不用。这杯子本来就是超市赠品。"
"真的吗?!"
"假的,但你再说对不起我就让你洗一个月碗。"
绘琳闭上了嘴。
余弦从她手里拿过另外半个杯子。动作不重,但很稳。
"去沙发上坐着。"
"我帮忙擦"
"我说去沙发上坐着!"
绘琳去了。
余弦把碎片扔进垃圾桶,拧开水龙头继续洗。
余默想站起来帮忙。
余弦头也没回。
"你也坐着,今天饭是你做的。"
洛绘把抹布拿起来擦了擦桌上的水渍。
动作和余默平时擦桌子一模一样。
也是从左往右,也是先把东西挪开再擦底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
大概是看太多次了。
在茶几前面。
洛绘按下手柄的电源键。
"打一局。"
"嗯。"
不是问句,以两个人的默契都不需要问。
游戏的标题画面在电视上亮起来。
绘琳窝在沙发角落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眼睛看着屏幕。
但眼皮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吃饱了就犯困——跟她哥一个毛病。
没有人商量,从来不需要商量。
第一只怪物从洞穴里冲出来的时候,洛绘给的buff刚好叠在最后一刀上。
和每次一样。
绘琳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掉。
"你妹妹睡着了。"余弦从厨房擦着手走出来。
洛绘回头看了一眼。
绘琳已经完全团成一团,脸埋在沙发靠垫里,呼吸平稳。
"她今天早上六点就起来了。"洛绘说。"说是要做布丁。"
余弦顿了一下。
"布丁是她自己做的。"
"嗯,草莓的是草莓酱,巧克力的是她自己融的巧克力块,原味的话她做了三遍。"
没人说话。
电视屏幕上,怪物倒下的动画在播放。
余默看着茶几上那三个空布丁盒。
草莓味的空了。
原味的空了。
巧克力的也空了。"
他还以为是超市买的。
洛绘放下手柄。
"该走了。"
他把绘琳的书包拎起来背上,然后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绘琳,回家了。"
绘琳迷迷糊糊睁开眼。
"我再睡五分钟"
"回家睡。"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头发翘了一撮——和余弦早上刚起床的状态有得一拼。
然后她看了看茶几。
"我布丁盒没扔!"
站起来把三个空盒摞好拿在手里。
连垃圾都要带走。
走到玄关的时候洛绘已经换好鞋了。
绘琳一只脚踩在鞋跟上,另一只还在找鞋口。
"余默哥再见!"
"嗯,路上小心。"
"余弦姐再见!!"
"嗯。"
"筱白再见!!!"
筱白从沙发上抬起头。尾巴轻轻敲了一下垫子。
啪嗒。
大概是在说"知道了"。
连猫都道别了。
门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
筱白从沙发上跳下来,蹭了蹭余默的脚踝。
他开始收拾茶几。
薯片袋子——辣味的空了,原味的还剩半袋,折好夹子夹上。
布丁盒绘琳带走了,桌上只剩三个杯子。
洛绘用的装冰红茶的杯——喝得干干净净。
余弦用的水杯——剩了小半杯。
绘琳用的那只,杯沿有一圈巧克力渍。
他把杯子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
巧克力渍得用手抹一下才洗得掉。
大概是她喝巧克力味布丁的时候嘴唇上沾了一点。
余弦靠在厨房门框上。
"她吵死了。"
"嗯。"
"但她做的布丁还行。"
"嗯。"
"草莓味的甜度刚好。。"
余默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余弦没再说。
转身走回房间,门虚掩上。
深夜。
余默站在客厅里。
一整天的社交——哪怕来的是洛绘——已经把社恐的能量条耗空了。
有一说一,社恐待客这件事本质上就是:把自己的安静借给别人用一天。
还回来的时候上面多了很多声音。
不是坏事。
但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才能把那些声音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
翅膀展开。
尾巴舒出来。
关节咔地响了一下。
酸胀从肩胛骨散开。
她趴在沙发上,沙发还残留着下午被太阳晒过的温度。
筱白跳上她后背。
压住。
和每天一样。
窗外的月光和每天一样。
但茶几上少了三样东西。
一个草莓布丁盒,一个原味布丁盒和一个巧克力布丁盒。
绘琳带走了。
希尔维娅把脸埋进沙发垫里。
管它呢。
明天还是这么热。
明天余弦还是要集训。
明天大概还是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但今天有红烧肉、碎杯子以及四个人的晚饭。
还行。
筱白的尾巴在她后背上轻轻扫了一下。
大概是是让她累了就去睡觉。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