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之后的日子跟之前差不多。但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她开始每天早晨在窗台上放一朵花。
有时候是院子里摘的枣花,细碎淡黄的,很小一簇。
有时候是路边随手扯的野花,白色的,四瓣,用草茎扎着。
有一次她在河边待了很久才回来,窗台上多了一根带叶的芦苇穗子。
灰紫色的,毛茸茸地垂在窗沿上,像一小截被定住了的风。
我站在窗台前面看了很久。
她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对着那根芦苇穗子发呆。
她从我身后贴过来,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河边看见的,觉得好看。”
“好看。”
我把那根芦苇穗子插在了窗台上的旧茶壶里。
茶壶是杜嬷嬷给的,壶嘴缺了一小块,但插芦苇刚好。
她看了看茶壶里那根芦苇穗子,转过来亲了一下我的耳垂,然后转身出去了。
我摸了摸自己被她亲过的地方,暖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烙了一下。
晚上她从身后环住我的腰,把头埋在我后颈上。
她的呼吸落在我脖子上,热热的,痒。
我翻了个身面朝着她。
她闭着眼把脸贴在我心口,像是要确认那里面跳得还稳。
我伸手摸着她的头发。
她的手从我腰间收上来,按在离我心口最近的地方,掌心的温度渗透衣料贴过来。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看那根芦苇。”
“你摘的。”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只有贴着她脸侧的手能察觉到那一点弧度。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背贴着我。
“明天去河边再摘一根。”
“带回来插在茶壶里。”
第二天她果然又去了一趟河边。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新的芦苇穗子,比第一根略短一些,灰紫色的穗子还带着一点水汽。
她把两根插在旧茶壶里,一高一低。
穗子垂下来搭在一起,像两把并排放着的旧扫帚。
她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把两根穗子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它们靠得更近些。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调那两根芦苇,调了很久。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把手伸过去覆在她手上。
她的手指停在芦苇穗子上面,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握住什么我说不出来但能感觉到的东西。
“明天我去摘。”
她转过头来看我,眼尾有一点细碎的光,是窗外斜照进来的晚霞落在她脸上。
“好。你摘回来,我插。”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河边。
风很大,她说不急,明天再去。
我坐在炕沿上,她坐在我旁边,挨着。
她靠在墙上看窗外。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她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
窗台上的芦苇穗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两根挨在一起,穗尖碰着穗尖,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她的手搭在我的手背上。
我反握住她,把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掌心。
她的手被焐了一会儿之后慢慢暖了。
我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她没有抽走,就那么放着。
窗台上那两根芦苇穗子还在风里晃着。
沙沙的,像在替我们数着什么。
我侧过头看着她。她闭着眼,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呼吸平稳,像一只终于找到合适树杈的鸟。我收回视线,也闭上眼睛。她的手还贴在我心口上,温度隔着一层衣料渗进去,一点一点,像是要在那里扎下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