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在桌角上放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它还在那里。信封是米白色的,边角被压得很平,封口用浆糊封住了。没有写收信人。
我端着粥碗从灶间走出来的时候,江雪尘正站在桌边看着那封信。她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信封的边缘,像是在测试它的温度。她没有拆开,转身去灶台盛粥了。
吃早饭的时候她把它推到我面前。
“给你的。”
我放下粥碗,拿起那封信。信封很轻,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我用指尖挑开封口,纸抽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干燥的轻响。
纸上写了两行字。
“谢谢你把槐树种活了。”
“谢谢那根芦苇穗子。”
字迹端正。比平时写得慢一些,每一笔都落得很稳。横画平直,竖画挺括,像是用心蘸了墨,一笔一画写下来的。
我看完了,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她低头喝粥,像没有在看我。我捏着那封信的边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就这两行?”
“就两行。”
“我已经收下了。”我把信封放在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贴了一下,然后收进怀里。
她抬起头来看我,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喝粥。
那天下午我把那封信夹进了那幅画的背面,一起挂在床头上。画上的飞鸟刚好停在信封上面,像是替我先看过了里面的内容。
傍晚的时候我坐在门槛上削竹条,她蹲在旁边择菜。她把择好的菜放进一只粗瓷盆里,在水缸边冲了冲手,甩了甩水珠。然后她忽然侧过头来看着我。
“晚上还想看花吗。”
“想。”
“那再给你摘。”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是湿的,甩了一下,水珠落在土里,洇开几片深色。她站起来走到枣树底下,伸手够了一小串还没开透的枣花。花苞极小极小,淡黄色的,像一粒一粒从树枝上长出来的星星,密密匝匝地挤在枝条上,被斜阳照得透亮。
她把枣花递过来放在我手心里。我低头看着那串花苞,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把它插在窗台上那只旧茶壶里,挨着那两根已经秃了的芦苇穗子。
花苞还没开,在暮色里微微合着,像是正在攒着什么话,等到合适的时候才会说出来。
我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串枣花。她走到我身后,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和我一起看着窗台上那一小串淡黄色的花苞。
“等它开了,我再给你写一封信。”
“写什么?”
“写它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