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阻力

作者:时辰MX 更新时间:2026/7/7 22:09:52 字数:1354

第九天,镇上来了一批人。

领头的是个穿绸衫的女人,腰间挂着一枚铜质令牌,步子沉稳。她带了六个随从,都是年轻女人,腰间佩短刀。她们从街口走进来的时候,卖豆腐的男人正在祠堂门口扫地,看见那面令牌,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绸衫女人停在祠堂门前的空地上,目光扫过那些新铺的青砖和坐在树底下的几个人,然后看向我。

“你就是那个萧家的?”

“是。”

“你爹当年的事我听说了。你娘坐那把椅子的时候,没人敢动萧家的人。现在她死了,你还要在这地方散播什么?男人不用扛疼?谁教你的道理?”

“没人教。我自己学的。我爹扛了十个月,扛死了。我娘坐那把椅子十六年,她也没教过我一个字。道理是自己长出来的。”

绸衫女人往前走了两步,她的随从跟着她靠拢过来。江雪尘从灶间走出来,站在我旁边,手里什么也没拿,只是站着。绸衫女人看了一眼江雪尘,认出了她。“这不是镇北将军吗?辞了官,在这地方蹲着替一个前朝遗孤站岗?”

“我现在不是将军了。我站着是因为他是我男人,这地方是我家。”

绸衫女人笑了一声,但那声笑没有到眼睛里。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看着空地上的人。一个老妇人提着水桶路过,看了看我们,没有停下脚步。围墙外头停了几个人影,街口有小孩探了探头。绸衫女人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我和江雪尘之间那道缝隙上。“你们这学堂,教的东西不合规矩。规矩是天定的,你们改不了。”

“规矩是人定的。我爹当年教我娘读书习武的时候,他说过一句话——‘规矩若不能改,便不是规矩,是枷锁。’他改不了自己的枷锁,但他把这句话传下来了。”

绸衫女人看着我,目光慢慢从锋利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身后那几个随从也看着我们。风从空地上方穿过去,把祠堂门口那棵榆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响。她看了我很久,久到连她身后随从的脚步都开始不安地挪动。

“你们觉得我在说假话?”我把自己左手的袖子捋起来,露出腕骨上那道旧疤,刀疤已经从褐色褪成了浅白,像一道干涸的溪。“这是我自己烫的。入宫第一天烫的。为了一颗痣。我爹留的。我要是不烫,我就活不到今天。我要是不活到今天,今天这些话没人替他说。你今天站在这里说规矩是天定的——那把我烫伤的那只手是谁的?是我自己的。我改了自己的规矩。所以我活着。”

绸衫女人没有说话。她看着我腕上那道疤,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随从。她收回目光,摆了摆手,带着人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后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爹当年教的那些小太监,有一个是我姑母。她还活着。”她说完这句话就继续走了,没有再停下。

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劈柴。江雪尘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我身后。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握住我握着斧头的那只手。她把斧头从我手里拿下来靠在树桩旁边。然后她把我的手掌翻过来,看了一眼虎口。她把嘴唇贴在我虎口上,停了一会儿,松开。她吻了我手背上那道旧疤,沿着我手腕那道疤的形状慢慢往下亲,像在替我把那些年没被抚摸过的皮肤一寸一寸地认回来。

“你怕吗?”

“怕。但怕也要说。”

“那我陪你。”她贴上来,用嘴唇在我脖侧碰了一下,像在试水温。她的呼吸从我的颈侧滑过,停住,把额头抵在我肩窝里。她把脸埋进我肩窝,闭上眼睛。她的手环住我的腰,十指在我背后收拢,扣住了。我在她头顶说了一句:“明天祠堂门口还会有人来。不管来的是谁,说的是什么,我都站那里。”

“我知道。”她没有抬头,声音闷在我衣料里,“你站哪里,我就站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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