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训练结束。
空气里是铁锈味和热腾腾的尘土味,水泥地面被晒透了,坐着都觉得烫。
两周了。
不是适应了累,是习惯了强撑着站起来。大多数人在第二天就撑不住了,练到干呕还在跑。叫苦声一直都在,但没人离开。
基地配备了医疗小组,时不时晕过去一个——担架、盐水、无缝衔接,醒了继续练。
今天训练结束,纪寻比第一天多撑了四趟。肌肉记住了每一步的落点,呼吸记住了什么时候该换气。
他撑着膝盖站了一会儿,等视线不再晃了,才直起腰。
苏远征在旁边喝水,手还在抖。罗伊靠着墙半蹲着,喘着粗气。
严教官站在场地边上,没拿写字板,没拿名单。等所有人缓过来,他开口了。
“下午的训练取消。改一堂理论课。”
说完转身走了。步伐和来时一样,不快不慢。
没人说话,不是不想问,是真的没力气问。
中午回去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把那股黏糊糊的感觉洗掉,纪寻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教室在三楼,窗户开着,风带着海的气味灌进来。
罗伊和苏远征坐在一起,旁边还有个浅金色头发的男生。
安德烈,苏远征的室友,俄罗斯人。五官硬朗,坐在那里不动的时候像是从征兵海报上裁下来的。
刚见到他的时候纪寻被他那头金发和灰蓝色的眼睛骗了,有一说一,安德烈长得确实帅,但这个印象只持续到对方说话前。
嗓门大得跟那间屋子的面积不匹配,他说了一句俄语,语调像是在抱怨什么,然后换了中文,带着点东北大碴子味。
纪寻那时候就想——这人可惜张了张嘴。
严教官走进教室,站到讲台前,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今天这堂课,目的是让你们更深入了解信使和相关情况。对方从降临地球开始就不断释放一种特殊粒子,我们称其为‘虚素’。这东西无孔不入。它会直接影响人的情绪,与脑电波共振,尤其对恐惧、绝望这类负面情绪敏感。一个人的恐惧能吸引虚素附着。集体恐慌可在短时间内将虚素浓度推至临界值。”
严铮扫了一眼台下。
“你们中应该有人经历过类似事件。当浓度达到临界值,便会发生苍白反应。简单来说,物质会被转变为半透明的蓝白色结晶。该过程不可逆。已结晶组织无法恢复。”
他停了一下。
“苍白反应共分四个阶段。初期,皮肤出现微弱蓝白色荧光。中期,荧光扩大,对称几何裂纹出现,组织硬化,意识轻度混乱。末期,完全结晶化,丧失生理功能,可保持站立姿势。”
他又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阶段——极期。身体完全结晶后,人的意识还会短暂保留。能感知周围,但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教室里开始有人低声说话。安德烈用俄语低声咒骂了一句。
纪寻看着身边的苏远征和罗伊。
“你们还好吗?”
苏远征回过神,摇头道:“没事,想起了点不太好的事。”罗伊微微点头,没说话。
纪寻没再追问。
严教官看着下面的反应:“安静,我们继续。”
“结晶化以及吞噬足够恐惧后,会诞生一种怪物——虚骸。虚骸以人类的恐惧为食,靠虚素浓度维持形态。浓度下降或恐惧中断,它会逐渐消散。恐惧源越具体,虚骸外形就越接近某个实体。越抽象,外形越难以归类。你怕什么,它就变成什么。”
“我们也有对应方法。”他说,“特殊人群可以通过与结晶融合成为‘共鸣者’,获得特殊能力,但这还不足以应对虚骸,AEGIS联合各国制造了能放大共鸣者能力的装甲——苍白装甲。”
屏幕上出现了几种装甲画面,从笨重到轻便。
纪寻看着屏幕,想起去年刚出的那部超级英雄电影——钢铁侠。
严教官又讲了一些更详细的内容,直到傍晚才结束。
躺到床上,纪寻按了按太阳穴。
刚才那节课的信息量对他来说多少有些多,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
了解的越多事情就变得越复杂,说真的,他现在已经有点怀疑加入这里是不是一个好选择了。
思绪越飘越远,不知是因为今天难得没有多的训练,还是那节课冲击太大,困意涌上来。
纪寻打了哈欠,旁边罗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难得今天能多休息,不想那么多了。’这样想着,纪寻闭上眼。
意识开始下沉。
“这是……那里?”
身体漂浮在空中,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白。
纪寻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一点,但意识还是一片朦胧。
“我记得……我不是在睡觉吗?”
“……这地方?”
重力突然回归,纪寻一下子坠落。
重重落地,纪寻捂着头缓了会才站起来。
刚刚那一下不算太疼,也让他的大脑清醒些。
周围的环境不再是白的,而是变成了黑色。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纪寻半天才适应过来。
搞得他还以为是自己伤到神经导致失明了。
冷静下来后,纪寻用力掐了自己的胳膊。
没有感受到痛感,纪寻又加大手劲来了一次。
结果一样,看来还真是在梦里。
‘清醒梦吗?’纪寻想。
确认当下处境,又适应了一会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
期间他也尝试过呼救,但这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一番折腾无果后纪寻也只能随便挑一个方向走。
在黑暗中不知前行了多久,环境毫无变化。
正当他要停下休息,远处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
黑暗当中那抹蓝白色的光静静漂浮在那里,而那个方向纪寻很确定刚刚什么都没有。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纪寻咬牙继续向那光走去。
“这是……”
出现在纪寻面前的光,不应该说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粒子。
“这不是苍白反应初期的反应吗,可……怎么会?”
没等他反应,纪寻眼前突然光芒大作。
当光线减弱,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东西,纪寻瞳孔紧缩。
白天才刚见过照片。
六面体,上面蓝色的条纹像正在呼吸的脉络般流动。
“信使……怎么可能……。“
还没等纪寻反应,轻微的刺痛伴着强烈的心悸一同袭来。
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
“不……等一下……”
纪寻猛地坐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后背早已被汗浸湿。
环顾一圈,发觉自己还在寝室里,纪寻才慢慢平复下来。
正当他以为刚才的只不过是一场有点特殊的梦,那股微痛和不适感再次袭来。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散发着一种信号。
一种让他深感不适的危机信号。
门被撞开,一个人影冲进来。
“都醒醒,你们还好吗?”
看着纪寻和醒来的罗伊,苏远征面色严肃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