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刚蒙蒙亮，他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5:27。
这是这些年养成的习惯，以前爷爷在世时每天五点四十准时敲门叫他起床晨练，风雨无阻，后来爷爷去世了，他的生物钟却怎么也改不回来了。
简单洗漱后，他换上一件黑色短袖和深灰色运动长裤，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他下到一楼的时候，客厅里空无一人，有声音从厨房传来。
叶凌天走到餐厅门口，看见管家正在餐桌旁摆放着餐具，动作有条不紊。
管家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到叶凌天时脸上没有多少意外之色，微微欠身：“凌天少爷，早上好。没想到您起得很早。”
“管家先生，早上好。你叫我凌天就行，不用加少爷。”
管家直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平稳而不失礼节：“很抱歉，凌天少爷，夫人的吩咐是必须称呼您为少爷，这一点我不能擅自更改。”
叶凌天看了他一眼。
管家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熨烫平整的黑色马甲，领结系得端端正正，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为难或者讨好，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叶凌天没再坚持：“嗯……行吧。”
他顿了顿，又问：“飞鸟阿姨和我父亲通常几点起床？”
“夫人和先生没有早间工作安排的时候，通常在七点左右下楼。若有公务或会议，会提前到六点半。”管家回答完，又补了一句，“少爷如果有需要，厨房可以为您单独准备早餐。”
“不用麻烦了，我等他们一起。”叶凌天在餐桌旁拉出一把椅子坐下，“管家先生，请问厨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管家微微摇头：“少爷是客人，这些事不劳您动手。”
管家听完便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回了厨房方向。
叶凌天一个人坐在餐桌旁。
餐厅里很安静，水晶吊灯还没开，晨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在白色桌布上铺了一层浅淡的柔光。
桌中央摆着一个细口陶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浅粉色的花，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他盯着那几支花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小时候老家的院子，爷爷每天早上在院子里打拳的样子，那个时候他跟在爷爷身后，一招一式地学，爷爷动作平缓，但每一拳每一脚都扎实。
那些话他听了十几年。
现在没人念叨了。反倒是让人怀念。
过了一会儿，餐厅门被推开了。
管家侧身让开门口，斋藤飞鸟和叶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斋藤飞鸟今天换了一身浅杏色的居家套装，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眉眼间还带着刚起床的温润气息。叶君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衬衫，扣子没扣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也刚醒没多久。
“凌天？”叶君看到他坐在餐桌旁，明显愣了一下，“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左右。”
“这么早？”叶君走过来坐下，“饿不饿？让管家先给你弄点吃的？”
“不饿。”叶凌天说，“生活作息习惯了，起早了也没什么事做，就提前下来了。”
斋藤飞鸟在他对面落座，端起管家倒好的温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叶凌天，语气温和：“凌天，既然要在这里长住，作息可以慢慢调整，不必起这么早。年轻人多睡一会儿对身体好。”
“我这样就刚好，”叶凌天说，“谢谢阿姨的关心。”
斋藤飞鸟笑了笑，没有再说。
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两三秒。叶君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妻子和儿子之间转了一圈，干咳一声：“凌天，昨晚睡得还习惯吧？”
“挺习惯。”
“那就好那就好。”叶君又喝了一口水。
对话断在这里。
叶凌天其实能感觉到父亲在努力找话说，但他不知道该接什么，以前和父亲相处的记忆太薄了，薄到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什么都看不清楚。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
斋藤绫音走了下来，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袖睡衣，长发有些松散地搭在肩上，显然是刚起没多久。
她走到餐厅门口，先朝斋藤飞鸟微微欠身：“母亲大人早上好。”又转向叶君，“叶叔叔早上好。”
最后目光落在叶凌天身上，顿了一下：“哥哥早上好。”
“早，绫音妹妹。”叶凌天点头。
斋藤绫音在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下，动作自然地接过管家递来的温水。她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但不僵硬，双手握着杯壁，小口小口地喝着。
管家推着一辆餐车走了进来，餐车分上下两层，叶凌天看了一眼餐车上的食物。
“这里的早餐种类很多，”斋藤飞鸟看出他的迟疑，“凌天你按自己口味拿就行，不用客气。”
叶凌天随意地拿了两个可颂面包和一份炒蛋，接着管家又倒了一杯牛奶。
吃了几口后，叶凌天看向斋藤飞鸟，突然问道：“飞鸟阿姨，绫乃不下来吃吗？”
斋藤飞鸟正在喝汤，闻言放下碗，语气淡淡：“绫乃平时要睡到八点多才起，她的早饭管家会另外送到房间里去。这孩子也是从小被我惯坏了，所以才养成了这样的毛病。”
叶凌天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斋藤飞鸟转向斋藤绫音：“绫音，今天的出行安排好了吗？”
“昨晚已经查好了。”斋藤绫音放下吐司，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叶君看向斋藤绫音：“要不要我跟着一起？你们两个人出去，有个长辈跟着也好照应……”
“不用了叶叔叔。”斋藤绫音笑着摇头，“您最近工作不是挺忙的吗，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带哥哥出去逛逛就行，不会走丢的。”
叶君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笑了笑：“行行行，那你们年轻人自己玩，我就不去碍事了。”
早餐结束得比叶凌天预想中快。
斋藤绫音放下餐巾站起身：“哥哥稍等，我去换身出门的衣服，很快就好。”
她快步走出了餐厅，脚步声顺着楼梯向上去了。
叶君和斋藤飞鸟也各自回了房间，餐厅里只剩下叶凌天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又喝了两口已经有些凉了的牛奶，然后起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楼梯那边又传来脚步声。
叶凌天偏头看去。
斋藤绫乃从楼上走了下来。
叶凌天看到她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连帽卫衣，下摆盖到大腿根，露出一双裹着黑色短袜的细腿。
她的头发扎成了高马尾，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看样子是要出门。
她走下最后一阶楼梯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叶凌天。
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仰起头，下巴微微抬高了约莫两公分，目光从叶凌天的脸上一掠而过，像是看了，又像是没看。
耳机线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她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挺着胸从沙发前面走了过去，步子不紧不慢，帆布包在身侧一甩一甩的。
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叶凌天目送她的背影走向玄关，然后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咔哒一声。
叶凌天收回视线。
叶凌天觉得这个妹妹……感觉比想象中还要难相处一些。
他正想着这个，楼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这次节奏更稳一些，也轻一些。
斋藤绫音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换了一身米白色的宽松圆领针织短袖，料子看起来软软的，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浅卡其色的垂感直筒休闲长裤，裤脚刚好盖住鞋面。
脚上踩着一双奶白色的平底帆布鞋，袜口露出一截米白薄款中筒棉袜。
她的长发梳顺了，垂在肩侧，发尾微微弯着。脸上好像抹了一点淡淡的口红，颜色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叶凌天在沙发上站了起来，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她。
斋藤绫音也正好抬头看他。
她发现叶凌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根慢慢红了起来，从耳垂到耳尖，那层薄薄的红在晨光里格外明显。
她把视线移开，假装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那个……哥哥，我好了。我们走吧。”
叶凌天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把目光别开：“嗯，好，走吧。”
两人走到玄关，大门已经敞开了。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站在车旁，见到两人出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斋藤绫音弯腰先坐了进去，叶凌天跟在后面，侧身坐进后排。
车门关上，发动机低沉地嗡了一声。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别墅大门，拐上了清晨的街道。东京的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玻璃上跳动着碎金一样的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