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高温假结束前一天,许亦安开始重新收拾行李。这件事本来应该很简单,无非是几件 T 恤、几条短裤、充电器、电脑、鼠标、耳机、洗漱用品,再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柜子里的袜子翻出来,闻一下,判断它是否已经脱离人类文明。
但夏眠的行李不是这样。两个箱子都被许亦安带回了宿舍。他真的把箱子打开摊在地上时,整个人的灵魂都安静了。林默坐在自己桌前整理通告单和分镜,偶尔抬头看一眼。
许亦安立刻警惕:“你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漏东西。”
“你不要看。”
“程岚发了清单。”
“程岚发给你干什么?”
“怕你漏。”
许亦安盯着他。
“你现在已经彻底变成程岚的分布式节点了。”
林默点头:“功能稳定。”
许亦安没忍住,抄起手边的一双袜子砸他。袜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太体面的弧线,落到林默桌上。林默低头看了一眼。
“夏眠的。”
“你滚。”
许亦安起身抢过袜子塞进行李箱,他又接着把一袋新的护肤品塞进去,把几支口红和粉饼放进夹层。然后,他打开另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夏眠的内衣和内裤。
宿舍里忽然变得非常安静。许亦安本来已经在片场被程岚、小陈和整套工作流程折磨到麻木。按理说,他现在应该能够冷静地把这些东西塞进行李箱,像处理道具一样处理。但问题是,现在林默就在旁边。许亦安突然感到一种迟来的尴尬。他以前在宿舍女装被林默撞见时,都没有现在这么尴尬。可能是因为那时候所有东西都还属于秘密,属于他一个人的混乱生活。现在这些东西被采购、分类、清单确认,变成了工作流程的一部分。这就让尴尬从私人变成了制度化。更尴尬了。
林默看了一眼。许亦安猛地把袋子合上。
“你闭嘴。”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不准说。”
林默停顿了一下。
“穿着怎么样?”
许亦安缓缓抬头。
“林默。”
“嗯。”
“你是不是真的很想死?”
“我是在确认实用性。”
“你确认这个干什么?你是服装组吗?”
“不是。”
“那你闭嘴。”
林默想了想:“但如果不舒服,会影响拍摄状态。”
许亦安瞪着他。几秒后,他非常不情愿地别开脸。
“内裤还行。”
林默看着他。许亦安耳朵有点红,语气很凶。
“我说还行,不代表我接受你继续追问。”
“嗯。”
“主要是......每天换来换去很麻烦。”许亦安低头,把小袋子塞进箱子角落,“反正王嘉一和邵远也不在,宿舍里没人看见。干脆就天天穿了。”
这句话说出口后,宿舍安静得更彻底。许亦安把拉链使劲拉上。
“你敢笑我就杀了你。”
“没笑。”
“你心里笑了。”
“没有。”
“你眼神笑了。”
林默想了想:“可能只是理解。”
“你理解个屁。”
许亦安又捡起一只袜子砸过去,这次是许亦安的。林默没躲,袜子砸到他肩膀,滑下来。
“那内衣呢?”
许亦安的动作僵住。然后他慢慢转头。
“绝对不可能。”
林默点头。
“了解。”
“你了解个屁。你不要用这种科研语气了解我的人生底线。”
“我只是记录边界。”
“我的边界就是:内裤是工作妥协,内衣是人类尊严最后防线。”
林默沉默两秒。
“这个表述很完整。”
许亦安扑过去挥拳,林默闪身躲开。
高温假结束后,剧组重新开机。片场像一台被短暂断电又重新启动的机器。通告单重新排过,演员档期重新协调,旧码头重新洒水,公交站牌重新做旧,所有人带着一点休整后的精神和被高温摧残后的谨慎,再次回到那座潮湿小城里。
所有人都开始渐入佳境。
沈砚不再每次开拍前都把剧本翻到纸角起毛;姜若晴能在明亮和刺人之间切换得越来越准;顾明姝的友情出演戏份拍完后,老廖私下说她“几场戏就能把成年人的自欺拍出来”。老廖和韩霁每天吵架,但吵着吵着总能吵出更好的画面。程岚仍然每天像一台高效且危险的项目管理机器。
林默则越来越像陆言。或者说,许亦安越来越习惯他是陆言。这件事让许亦安很不爽。更不爽的是,没过几周,夏眠的虚拟生理周期又严格按照程岚的表格迎来了第三轮。当天早上,画完夏眠的妆,小陈还没说话,许亦安自己已经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淡灰色小袋子,把卫生巾、暖宝宝、止痛药外盒和红糖姜茶一件一件塞进托特包。动作麻木,表情平静。
小陈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诡异的欣慰。
“你现在很熟练了。”
许亦安面无表情。
“谢谢,我人生又被污染了一块。”
程岚从门口经过,补充:“女演员是很不容易的。”
许亦安抬头:“按照夏眠现在的日程安排,会这么准时简直是奇迹。”
“你很懂嘛。”小陈欣慰地拍了拍许亦安的后背。
来到拍摄现场,姜若晴快步走到许亦安身边坐下。
“夏眠,你今天还好吗?也没有不舒服?”
许亦安:“......”
姜若晴偷偷往夏眠手里塞了一个暖宝宝。
“我助理买多了。你拿着。”
许亦安低头看着那个暖宝宝。他已经懒得解释,也不能解释。姜若晴像小天使一样温暖。
夏眠轻声说:“谢谢。”
姜若晴笑:“别喝冰的。”
许亦安点头。
“好。”
姜若晴离开之后,许亦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暖宝宝。林默从旁边经过,脚步非常明智地没有停。
许亦安抬头:“陆导。”
林默停住。
“嗯。”
许亦安微笑:“你要不要也注意一下?”
林默安静一秒。
“注意什么?”
“夏眠今天生理期,不要乱看。”
林默点头。
“收到。”
他说完就走。
许亦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被逼到一种非常可怕的境界。他甚至可以用夏眠的虚拟生理期反向攻击陆言导演了。这不应该是人类正常成长路径,但某种意义上,也算进步。
更大的进步发生在每天早上。
最开始进组时,小陈每天早上都要准时敲门,把半死不活的许亦安从床上挖起来,在房间里帮他从许亦安初步变成夏眠,然后再把夏眠送去片场化妆室细化成周弥。但到了现在,许亦安已经可以自己定五点闹钟。自己起床,自己洗漱,自己戴好基础发网,自己画好底妆,穿上夏眠的日常衣服,把托特包整理好,然后以夏眠的样子走出房门,去酒店餐厅吃早餐,之后再去化妆室找小陈。
第一次做到这件事时,小陈在化妆室门口看见夏眠自己走来,感动得差点鼓掌。
“夏眠老师,你长大了。”
许亦安把托特包放到桌上。
“不要用那种我是你养成游戏里女儿的语气评价。”
小陈绕着他看了一圈。
“发网戴得不错,底妆前保湿也做了,眉毛没乱修,唇膏也带了。很好。”
许亦安有点得意,但努力不表现出来。
“都是基础操作。”
小陈笑眯眯:“那干脆今天也试试lolita蓬蓬裙吧?”
“拒绝。”
“我有一条很适合你的。”
“拒绝。”
“不是很夸张,是浅蓝色,裙摆——”
“拒绝。”
“配你现在这张脸会很好看。”
“谢谢,但许亦安还想活着。”
小陈叹气。
“好吧。安利失败。”
“不是失败,是从未进入谈判阶段。”
小陈把化妆刷拿起来,又笑得很开心。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夏眠了。”
许亦安看着镜子。
“哪里像?”
小陈想了想。
“不是脸。是你开始知道出门前要先把自己整理成别人会相信的样子。”
许亦安沉默了一下。这句话有点锋利。
小陈很快补充:“当然,你里面还是许亦安。”
“谢谢,感觉更恐怖了。”
“人本来就可以有很多层。”小陈说,“只是以前你懒得叠。”
许亦安没说话。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时候,他已经能很快把自己打理成夏眠。这件事既方便,也可怕。
姜若晴和夏眠的关系,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好。最开始姜若晴只是觉得夏眠有意思;后来她开始觉得夏眠很好玩。再后来,她发现夏眠表面清冷,实际经常会说出一些非常不符合脸的吐槽——从夏眠身上漏出来的许亦安的部分。姜若晴却越来越喜欢这种漏出来的部分。她开始在片场空隙经常跑来找夏眠聊天。今天问周弥有没有可能讨厌江芜,明天问如果现实里有人像江芜这样接近你,你会不会烦,后天偷偷带来一袋小饼干,说“反正程姐不在,你偷偷吃一块”。
程岚当然在。但她多数时候装作没看见。
小陈有一次小声问:“程姐,你真的不管?”
程岚看了看不远处并排坐着的夏眠和姜若晴。姜若晴正在给夏眠看自己手机里一张丑照,夏眠表情很嫌弃,但没有走开。
程岚说:“现在关系好,对戏有帮助。”
“以后呢?”
“以后再说。”
小陈想了想。
“你是不是已经有预案了?”
程岚平静道:“三个。”
小陈:“......”
她决定不问是哪三个。
片场之外,普通生活也并没有完全消失。垃圾市场 Pro,正式名称 CampuSwap,在答辩后被软件工程课老师推荐给了学校创新创业中心。几周后,宿舍群里突然弹出王嘉一的消息。
王嘉一:兄弟们!!!
王嘉一:垃圾市场 Pro 入选校园创业扶持孵化基金第二轮了!!!
邵远:不要在外面说垃圾市场 Pro。
王嘉一:你们这些背叛产品灵魂的人!
王嘉一:但是有钱!
王嘉一:第二轮评审如果过了,有一笔小额启动基金!
许亦安坐在片场休息区,身上还穿着周弥的旧校服,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一种很荒唐的自豪感。他现在白天在演陆言电影女主角,晚上还要远程参与校园创业孵化基金材料修改。
人生确实很有病。
王嘉一又发:
王嘉一:许亦安,你前端还能不能改?
许亦安:我在打工。
王嘉一:你那个边角料兼职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许亦安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校服裙。
许亦安:快了吧。
林默很快在群里发:
林默:不一定。
许亦安抬头看向监视器后面的林默。很好,今晚一定要找机会打他。
周晓棠的消息也变得比之前多了一点。一开始只是修电脑,后来她偶尔会问他那个影视行业边角料兼职是不是很累。再后来,她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炸鸡店,味道很好,比食堂二楼所有鸡类制品都更尊重鸡。
许亦安看到这句时,正在等夜戏。
他回:
许亦安:地址。
周晓棠发来定位。
周晓棠:等你回学校可以试试。
许亦安盯着“等你回学校”几个字,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回:
许亦安:好。
之后,她又和他抱怨星环少年的票很难抢。
周晓棠:祁曜这次巡演小场,票太少了。
周晓棠:我怀疑人类和黄牛不是一个物种。
许亦安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许亦安:这件事你三年前就该明白。
周晓棠:三年前你只会说“不要给资本送钱”。
许亦安:现在也可以说。
周晓棠:你变了,但没完全变。
许亦安看着这句话,很久没有回复。他也意识到自己最近好像和周晓棠的消息真的又多了起来。不密集,不暧昧,但反而比以前自然。像一些断掉的线,被生活中莫名其妙的电脑蓝屏、炸鸡和演唱会门票重新搭了一下。
许亦安不知道这算什么,他也没空想太多,因为程岚又在喊夏眠准备下一场。
林默的生日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拍摄日里到来的。这件事只有许亦安知道。王嘉一不知道,邵远不知道,周晓棠更不可能知道。程岚当然知道,但程岚知道的方式更像档案管理系统,而不是正常意义上的生日。
林默本人看起来也完全不打算过。那天通告排得很满:上午旧教室,下午码头,晚上补一场室内戏。林默从早上开始就坐在监视器后面,喝黑咖啡,和老廖吵镜头,和程岚吵进度,和韩霁吵墙上的旧奖状要不要歪一点。许亦安等到下午放饭时,才找了个空档给程岚发消息。
许亦安:今晚收工后,我想找林默说点事。
程岚:什么事?
许亦安:生日。
程岚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程岚:他的?
许亦安:嗯。
程岚:你记得?
许亦安:废话。
程岚:今晚十二点前结束。不能喝酒。不能闹出动静。不能被人看见你进他房间。
许亦安看着最后一句,耳朵有点热。
许亦安:我只是庆祝生日,不是犯罪。
程岚:在剧组酒店,差不多。
许亦安:......
程岚:我会清一下你们那层楼的人员流动。小陈那边我安排她去隔壁楼层帮服装组盘点。十点半后走廊监控死角不要停留太久。走正门,不要鬼鬼祟祟,越鬼祟越可疑。
许亦安看着这一连串安排,忽然有点感动,又有点窒息。
许亦安:你真的很像犯罪顾问。
程岚:我是制片人。
许亦安:区别?
程岚:制片人会报销。
那天收工已经十点多。许亦安来不及卸妆,程岚催促的消息就已经发来了。
程岚:十点半到十点四十,走廊没人。动作快点。
许亦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夏眠的妆还在。不是周弥妆,而是收工后补过的夏眠日常妆。长发已经摘下,自己的头发稍微压塌了一点,但脸上仍然是夏眠。眼尾干净,唇色很淡,皮肤被小陈打理得不像他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蛋糕。是下午让生活制片帮忙买的。很小,一个人也能吃完的那种。上面插了一个数字蜡烛,许亦安觉得太傻,又拔掉了。
他敲响林默房门。三下。门很快打开。林默站在门内,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
许亦安抬起蛋糕。
“生日快乐。”
林默看着他,又看了看蛋糕。
“夏眠?”
“许亦安。”
“你没卸妆?”
“来不及。”许亦安挤进房间,“你先让我进去,别堵在门口。”
林默关上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不是在化妆间,不是在片场,不是在会议室,不是在走廊,不是在程岚、小陈、姜若晴或者任何剧组工作人员视线范围里,夏眠形象的许亦安和林默独处。
林默的房间比许亦安想象中更简单。桌上是通告单、分镜、笔记本电脑、几支笔,还有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椅背上搭着外套,床边放着双肩包。没有蛋糕,没有礼物,没有任何生日痕迹。
许亦安把蛋糕放到桌上。
“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过?”
“嗯。”
“你这个人很无聊。”
“拍摄期。”
“拍摄期也要活着。”许亦安把塑料叉子拆开,“程岚批准了。十二点前结束,不喝酒,不闹出动静,不在走廊停留太久。”
林默沉默了一下。
“她安排得很细。”
“确实。”
许亦安坐到椅子上,抬头看他。
“你站着干什么?等我给你开生日会流程吗?”
林默坐到床边。他看着许亦安,看了几秒。许亦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
“有点别扭。”
“什么别扭?”
“你顶着夏眠的脸,用许亦安的声音,说许亦安会说的话。”
许亦安沉默两秒。
“你再说一遍。”
“别扭。”
许亦安拿起旁边一个枕头砸过去。林默伸手接住。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不是免死金牌。程岚说的。”
“她好像确实这样说过。”
“说明她偶尔有用。”
林默低头笑了一下。许亦安把蛋糕推过去。
“快吃。”
“你不吃?”
“我吃啊,但今天你生日,你先。”
林默拿起叉子,挖了一口。许亦安看着他。
“怎么样?”
“甜。”
“废话,蛋糕不甜难道咸?”
“还可以。”
许亦安皱眉:“你夸生日蛋糕一定要像系统返回值吗?”
林默想了想。
“哇!好好吃!”
“太假了。”
“那还可以。”
“你闭嘴吃。”
林默又吃了一口。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偶尔有海风吹过,酒店窗户发出很轻的响声。远处片场还有车辆移动的声音,但这一层楼几乎没人,安静得像被程岚临时从剧组系统里切出来的一小块私人空间。许亦安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很放松。他明明还顶着夏眠的脸。眼尾、唇色、修过的眉毛、残留的底妆,全都属于夏眠。但只要林默坐在对面,他们之间好像还是可以自动回到宿舍。回到王嘉一不在时他们偷偷点外卖,回到林默突然说自己就是陆言本人,回到许亦安骂他有病,回到那十秒视频之后,他说“先别删”。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林默忽然问。
许亦安看他。
“你忘了?”
“嗯?”
“你大一填过宿舍信息表,王嘉一拿来当草稿纸写游戏阵容,我看见的。”
林默想了想。
“那张表你还看了?”
“我又不是故意看。”许亦安说,“它就摊在桌上。再说了,谁让你生日这么好记。”
“好记吗?”
“还行。”
“你记了多久?”
许亦安低头挖蛋糕。
“谁记了。只是没忘。”
林默看着他,没有戳穿。许亦安非常讨厌这种不戳穿,这比戳穿更像戳穿。他咬着叉子,转移话题:
“你以前生日怎么过?”
“不过。”
“程岚也不给你过?”
“你指望她给我发红包吗?还是给我唱生日歌?”
许亦安闭嘴。
“她一般只会说一句‘活到今天不容易,继续拍’。”
“这也太程岚了。”
“嗯。”
许亦安想了想。
“那今年我也祝你一句。”
林默看他。许亦安清了清嗓子。
“祝陆言导演顺利活到明年生日。”
“......”
许亦安补充:“以及不要被程岚杀掉。”
林默点头。
“很实用。”
“还有。”
“嗯?”
许亦安看着他,语气稍微轻了一点。
“祝林默也活到明年生日。”
林默安静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说“谢谢”。过了几秒,他说:“好。”
许亦安低头继续吃蛋糕。他觉得气氛有点奇怪,开始用勺子不停地把蛋糕搅碎。
“你看起来不太合理。”
“你看起来更不合理。”
许亦安抬头。
“我哪里不合理?”
“一边是夏眠,一边是会用袜子砸人的许亦安。”
许亦安捏着叉子的手紧了紧。
“你很想再挨一下?”
“只是陈述。”
“又来了,事实不是免死金牌。”
林默看着他,忽然说:“但现在没有别人。”
许亦安愣了一下。
林默继续说:“所以你可以用许亦安的声音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许亦安坐在那里,顶着夏眠的脸,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不是感动到要哭,也不是委屈。只是某种很小的东西,被林默非常准确地碰了一下。他别开脸。
“废话。不用许亦安的声音,难道用夏眠的声音给你唱生日歌?”
林默想象了一下。
“不用。”
“你还挺失望?”
“没有。”
“你眼神有。”
“可能只是好奇。”
许亦安站起来。
林默抬头:“你干什么?”
“满足你的好奇。”
林默还没反应过来,许亦安已经清了清嗓子,用非常夏眠、非常礼貌、非常媒体应对课的声音说:
“今天是陆言导演的生日。能参与陆言导演人生的重要节点,对新人演员来说是非常珍贵的经历。我会努力完成庆祝任务,也祝导演未来一切顺利。”
林默沉默。许亦安自己也沉默。
三秒后,林默说:“确实很别扭。”
许亦安飞起一脚。这一脚并不重,也不是正式意义上的攻击。他只是站得离林默太近,又被“别扭”两个字刺激到,身体比脑子更快。脚尖踹在林默小腿上,林默猝不及防地往后缩了一下。许亦安自己也愣住了。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许亦安迅速收脚。
“我不是故意——”
林默抬头。
许亦安立刻改口:“我就是故意的。”
林默看着他。几秒后,林默说:“力道一般。”
许亦安再次炸毛。
“你还评价?”
“从动作角度。”
“你是不是导演病晚期?”
林默点头:“可能。”
许亦安抬手想再拿抱枕。林默先一步把抱枕拿走。
“不能再砸。十二点前结束。”
“你少拿程岚压我。”
“她清空楼层也不容易。”
许亦安:“......”
两个人对视几秒,同时笑了。那一脚后来会变成某种很奇怪的东西。“踹林默”这件事将会变成几乎宗教仪式般的私人暗号。但此刻,他们都还不知道。此刻它只是一个笑话,一个很宿舍、很许亦安、也很林默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