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突兀的,一阵沉重的铁链拖拽声在郑军贤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提示:神明“史上第一个杀人者”挣断规律的枷锁,站起身来。】
【提示:神明“史上第一个杀人者”处于极度恐惧与暴怒状态,握住了你们的脑袋。】
“等……”
砰!
宛如一记闷雷敲在心头。根本没给半点反应时间,包括郑军贤在内,这片区域里所有签订了相同使徒契约的人,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在同一瞬间轰然炸裂,红白之物溅射了一地。
无头尸体齐刷刷瘫倒。
周安条件反射般地将双手举过头顶,对着空气满脸委屈地大喊:“这可不是我干的啊!”
郑军贤死透了,连同他的同伙一块儿死得干干净净。如今这地界还能喘气的,只剩半死不活的蔡赫,和那个肤色雪白的诡异少女。
蔡赫紧闭双眼,大脑还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他很清楚,刚才那场爆头戏码绝不是这女孩的手笔。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唯一的凶手只能是那个代号“史上第一个杀人者”的神明。
可高高在上的神明真能做到干涉现世?传闻中,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皆受世界法则的严苛束缚,根本无法降临。难不成那尊煞神情急之下钻了漏洞,拼着反噬也要强行灭口?
搞不懂。不过一个将死之人,再去纠结这些破事又有什么意义。
蔡赫自暴自弃地伸手摸了摸肚子上的骇人血洞。
出血量在减少,痛觉在抽离,伤口的血肉似乎有了几分干涸黏合的迹象。
但这已经太迟了。他失血过多,那处致命创口大得令人绝望,身上保命的恢复药剂也早就嗑了个精光。
指望凭着毅力硬生生爬出去?
若这是在传送门入口处,或许还能搏一把。可这里是秘境最深处,徒步出去少说也要十五个小时。
拖着这副半废的残躯,别说十五个小时,恐怕连一个小时都熬不过去就得断气。
向那个来路不明的少女求救?
若是遵从求生的本能,他连滚带爬也要扯着嗓子呼救。
但他要脸,这里是随时会没命的地狱,万一那女孩因为拖着他这个废人,最后双双把命交代在这儿怎么办。
更何况,蔡赫现在可谓是一穷二白。
仅有的一点身外之物,早就在遭到背叛前全分给了手底下那几个白眼狼。
就算这来历不明的女孩真大发慈悲救他一命,他也掏不出半点能用来报答的筹码。
“到头来,大家还是得一块儿死,全怪那狗屁神明的心血来潮……”
蔡赫咬着牙根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烟丝早被血水浸透了,但只要还能点出个火星,勉强也能抽上两口,顶一顶这操蛋的绝望感。
就在他浑身上下摸索打火机时,少女蹲在地上的背影冷不丁闯入视线。
这架势绝不是在收敛遗体,难不成是某种变态的反社会人格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正当蔡赫心底的寒意越积越深时,余光猛地瞥见从少女指缝漏出、掉在脚边的几枚硬币,他瞬间明白这丫头到底在干什么了。
“不是吧。”蔡赫脑子里嗡的一声,错愕地叫出了声,“那个……你说你叫周安对吧?”
周安睁开那双清亮的眼睛,转过头安静地看过来:“对呀,周安。大叔你呢?”
“我叫蔡赫。不过周安,你这会儿蹲那儿忙活什么呢?”蔡赫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地上的无头尸首,“我是问,你为什么在翻他们的口袋?”
周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得皱巴巴的一把钞票,难得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哎呀,这手一顺,习惯性就开始捡尸体了。”
“等等,这是什么离谱的习惯?”
“既然都已经上手了,干脆就一次性清理干净好了。”
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蔡赫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其实在异能者的圈子里,搜刮死者遗物算不上什么大逆不道的罪过。
把死在秘境里的倒霉蛋口袋掏空,最后只将尸骨带回管理局交差,早就是行内半公开的潜规则。要是遇上实在带不走的残骸,就地深埋了只拿走身份证明的也大有人在。
但问题是,就算这群死人前脚刚联手背叛了自己,你当着人家前队长的面,手法这么熟练地摸尸,真的合适吗?
就在蔡赫被这荒诞一幕整得大脑宕机时,周安已经如风卷残云般,将地上几具尸体全摸了个底朝天。
打扫完战场,周安满脸写着丰收的喜悦。
这也难怪她这般开心。光是从这帮渣滓身上搜刮出来的现金,粗略一扫少说也有两万多,更别提那一捧成色极佳的金银首饰和高阶晶石。
她将这些连蔡赫都没摸清底细的财物一股脑全塞进怀里,这才溜达到蔡赫跟前,随手抛过去一个鲜红色的玻璃小瓶。
“喏,大叔,这瓶送你。”
蔡赫手忙脚乱地接住:“药剂?这是能直接喝的?”
虽然没见过造型这么古怪的瓶身,但那鲜红如血的色泽,确实和觉醒者们平时保命用的恢复药剂极为相似。
但这绝对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货色。异能者下副本带的药剂,通常都装在魔物皮革制成的软管皮囊里,为的就是防跌防爆。
这种干净得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的精致玻璃瓶,根本不像是能带进杀戮场的东西。
“对呀。”周安答得理所当然。
“你这宝贝是从哪掏出来的?”
“我口袋里啊。”
蔡赫呆滞地眨了眨眼。神他妈口袋,这丫头身上那件领口都洗得松垮变形的破旧白T恤上,哪他娘长口袋了?全身上下连个能藏住这瓶子的地方都没有。
“这玩意儿尝起来味道一般,但药效绝对够劲。喝完赶紧打起精神来,我得先闪了。”周安挥了挥手,转头就准备撤。
“你要走?”蔡赫急了。
这丫头居然想拍拍屁股直接走人?她前脚刚给了救命的高阶药剂,说明是想留活口,后脚却又拒绝同行。
这就意味着,这起死无全尸的离奇命案,最后得由他蔡赫一个人来扛下所有的雷霆之怒!
一下子折了这么多同级异能者,管理局和上头公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调查组一旦介入,这口又黑又沉的惊天大锅必然死死扣在他头上。毕竟出这趟任务的小队,从头到尾就只有他和地上这群死鬼。
更操蛋的是,在蔡赫的视角里,这小姑娘确实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那群忘恩负义的畜生就像吹爆的气球,脑袋毫无征兆地集体炸开了花。
制造这种离奇现象的肯定是那个不可名状的神明,可人类拿什么去向神明讨公道?到头来,这盆脏水除了泼在他身上,根本别无他选。
这种哑巴亏光是想想都让人气血翻涌。自己被自家兄弟背后捅刀,拼着半条命熬下来,仇没能亲手报,反倒要替那个看不见的凶手顶罪。
正因如此,蔡赫才会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他满腹的憋屈全化作一句没说出口的潜台词:你难道想把这烂摊子全甩给我一个人扛?
明明是一句饱含苦痛与不甘的质问,周安却给出了一个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清奇答复。
“对呀,我得回我的房子去了。”
“房子?”
面对蔡赫一脸茫然的神情,周安十分不满地叉起腰,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派头。
“大叔,你别看我穿成这样,我可是在东海市中心正儿八经买了房的人!”
蔡赫被这记直球干得彻底词穷了。
这年头谁还没个住的地方?哪怕是混得再惨的丧家犬,但凡有胆子进D级传送门走一遭的异能者,随便搞点外快也不至于沦落到去睡桥洞。
在这血肉横飞的案发现场,她突然骄傲地宣告自己是个有房一族,这正常过头的逻辑反而把蔡赫给整不会了。
“而且还是我一次性全款买下的!”少女骄傲地补充。
“……太、太了不起了。”蔡赫呆滞地附和。
“哼哼。”
看着周安那得意洋洋的神情,蔡赫深深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这句干巴巴的马屁,总算是歪打正着拍到了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