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周安突如其来的发言，柳世芳猛地瞪大双眼。
今天内裤啥颜色。
传送门危机爆发前全靠网络直播谋生，如今作为异能者也偶尔直播的柳世芳，自然一清二楚这句话的意思。
这曾是直播间的闲散观众们最爱抛出的低级恶作剧。这种烂梗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段乱飞。
比如刚开播时、为了暖场强行闲聊时、打游戏时，亦或是下播前互动交流的期间。
主播们对这问题的处理方式各不相同。有的选择短暂封禁，有的直接踢出房间，有的打岔敷衍过去，还有的真会老实作答。
柳世芳通常选择开着玩笑将话题带偏。若遇到实在找不到台阶下的尴尬局面，她甚至会大方地报出款式，借此一举镇住那些起哄的弹幕。
最典型的情况，就是因自己犯蠢而不得不向观众公开道歉时。每逢此时，弹幕池就会铺天盖地刷起“今天内裤啥颜色”。
而柳世芳便会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大方报出自己的内衣底色，以此平抚观众的情绪。
哪怕自爆内衣款式也无伤大雅。因为柳世芳是个全程无需露脸的虚拟主播。
她的声线也不像其他同行那样具有极高的辨识度，就算在大街上跟人起冲突，也绝不会暴露真实身份。而且她直播间的粉丝体量并不算大。
正是坚信自己这层马甲下的本尊绝对安全，她才能做到如此坦诚。
可眼下这是怎么回事？
冷汗顺着额角接连淌下。对着正在诚恳道歉的自己问出那句“今天内裤啥颜色”？甚至连脱口而出这句话的周安本人也愣在原地，眼睛完全瞪圆。
柳世芳的思绪彻底缠成一团乱麻，心里疯狂咆哮着：“什、什么鬼情况？仅仅是看到我鞠躬道歉的架势，就按捺不住本能蹦出这句话了？虚拟主播时期的伪音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吧？她到底是怎么把这两个身份联系起来的？难道她是蹲守我直播间多年的骨灰级铁粉？哎哟，我当虚拟主播那阵子到底都干了些什么破事啊……”
周安同样好不到哪去。
她深知“今天内裤啥颜色”背后的含义。可今天的自己根本不对柳世芳的内衣颜色抱有半点所谓的求知欲。自己怎么会平白无故去探究一个漂亮女人的内衣颜色。
可这张不受控制的破嘴，却越过大脑管辖权提前漏底了。
“完了，我该不会因为当街性骚扰罪被拷走吧？”周安小声询问。
浑身僵硬、始终保持紧绷状态的黄哲小心翼翼地插了句话。
“今天内裤啥颜色……？那到底暗藏着什么深意，你们俩的反应至于拉得这么满吗？”
“就是问人家今天穿了什么色号内衣的缩略语。”周安扭头道，“怎样？局长从法务角度评估一下，这够得上拘留标准吗？”
“……当事人都站在这了，你自己对峙去。”黄哲无力地敷衍一句。
“世芳酱该不会去报案吧。嗯？等会，世芳酱是谁？”
听到周安这毫无过渡的碎碎念，柳世芳荒唐地连连眨眼。
她实在无力招架对方那跳脱到天外飞仙的脑回路，以及那种近乎随心所欲的发言。
还有那声精准制导的“世芳酱”。这跟她当皮套人时被粉丝高呼的“星罗酱”发音如出一辙，听得人后背直冒凉气。
“大概是把我的名字柳世芳……带着点偏爱的情感喊出来了？”柳世芳结结巴巴地找台阶，“不过这称呼实在听得人脚趾扣地，不如直接叫我世芳姐吧？”
“好滴，世芳酱。不对，是世芳酱。咦？怎么发音这么顺溜沾口？算了，我就称呼为世芳酱吧。所以世芳酱，你准备去立案索赔吗？”
“……放、放心，绝没有这个打算。”
“得救了！”周安松了口气。
一直旁听着这两人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黄哲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声叹息里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我还当这是什么反社会组织的接头暗语……”
无论是坐镇异能者管理局、纵横各大安保公司，还是深植于社会群众的舆论场……柳世芳始终是个处于风暴眼的争议性异能者。黄哲甚至敢暗自笃定，高高在上的神明们背地里也少不了对她的这番言论评头论足。
“我会亲眼见证并关掉传送门。无论采取什么极端手段，必须彻底关闭。”
这是传送门灾变初期，柳世芳直面电视台转播镜头立下的死誓。
搁在最初那会儿，这番言论根本无伤大雅。满大街都是成群结队嚷嚷着要抹去传送门的觉醒者，就连大国政府都在倾其所有去破解关闭传送门的技术壁垒。
但时局更迭。如今的世界已经死死绑定在由魔石和魔物副产品堆砌的续航产业链上。在这个极度依赖暴利的节点试图关闭传送门，无异于颠覆固有秩序的叛乱分子。
因此，连同政府班底在内，曾经那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的反传送门势力早被当权者顺手肃清，或者原地解散。可偏偏只有这个柳世芳，直到前阵子还在暗戳戳地向外界传达想要关闭传送门的念头。
她明明是个手握越级碾压实力的异能者，却迟迟得不到任何神明的垂青，从而常年被锁死在B级异能者的评阶上，多半就跟这种大逆不道的思想脱不了干系。
正因如此。
黄哲刚才才会一头冷汗地误以为周安顺口甩出的那句“今天内裤啥颜色”，是这两个反常态分子所属秘密结社接头的暗语。
即便外人得知真相后会借机嘲讽他神经过敏，但身处局中的黄哲真的是被吓破了胆。这世道早已变为群魔乱舞的疯人院，现如今的疯子更是窃取了足以平推社会体系的至高武力。在这片彻底崩坏的土壤里，孕育出任何离谱的操作都不足为奇。
常年来被锁死在这类极端事件中心充当和事佬的局长黄哲，遇事永远只能按最糟糕的情况启动预警机制。
尤其是那个如同外星词汇般的网梗从周安嘴里猝然蹦出时，他还以为这是一场席卷东海市圈清扫行动的开篇暗号……
一旦那是真的。
倘若周安这种具备划时代战略深度的天才真加入关闭传送门派系，这把火会烧成什么样？周安可是注定要登顶大师级神坛的存在。她若真的铁了心开始站台背书，这世间现存的势力版图铁定会陷入不可挽回的混战灾厄之中。
“不管怎样，还是多亏了你的无私答疑，周安。”
“嗯哼，所以现在能出发去搓一顿五花肉了吗？”
黄哲表情微顿。
一旦他在这件事上顺着点头应承，就意味着这起命案事件将盖头换面被硬压下去。但他心底仍横着一根倒刺。
有未知高位的神明强行涉世并绞杀了一名异能者？摸着良心讲，这种天方夜谭的结语塞给谁都不会痛快咽下去。
按照东海市异能者管理局的一贯作风，标准结案流程应当是立刻抹掉神明干涉的一切痕迹，强行将事件定性为蔡赫的单纯发狂屠杀并公诸于众。
【提示：神明‘戴狮子面具的斗神’发出神谕指令，表明那名少女的陈词没有任何掺假。】
若非自己供奉的专属神明特意降下这份免罪铁券，黄哲绝对会采取最为极端的收容流程。这片下城区今晚怎么会突兀招惹来这么多大人物的凝视……
周安这号人物，明明连任何神明都没建立契约连接，难道这是天上那帮闲散巨佬为了争夺她的所有权而故意展露出的火力切磋？
【提示：神明‘戴狮子面具的斗神’降下知足常乐、难得糊涂的人生寄语，并以无形的姿态拍抚使徒的肩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