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瞑十分清楚,自己在干的事是法律所不允许的。
他正手持一把杀鱼用的锋利刀具,借着夜色穿行在老城区。
佐藤打算实施的,是名为抢劫的犯罪活动,而对象则是早上遇到的名为川海水子的女孩。
佐藤也不想对死去好友的女儿干这种事,可是他走投无路了。
许久之前的瘟疫没有杀死他,却彻底毁掉了他的身体健康,他正丧失赖以为生的捕鱼能力。
反观川海水子,她的父亲死后把攒下的积蓄都留给了她,母亲也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可以说,她们一家继续住在老城区不过是怀念以前的时光,换作佐藤,他有那么多钱的话早搬去新城区了。
听说她的母亲总是很晚才回家,没有比趁年轻少女独自一人在家时更好的时机了吧。
佐藤早就想好了事后处理的对策,老城区基本没有摄像头,人们也不会没事大晚上出门。
最近的警局离这十万八千里,老城区的治安早成了一滩烂泥,时有不良团体们夜里相约在这斗殴的情景发生。
只要自己成功制服那名女孩就行,虽然力气已经大不如前,但制服一名少女还是很轻松的。
随便找个理由骗她开门后捅上一刀,搜刮完后一把火将房子点了。
佐藤口袋里的打火机如同感受到主人暴虐的想法而兴奋,伴随他的脚步摇晃着。
来到岔路口,佐藤的脚步微滞,现在回头一切还来得及,他仅存的良知高声呐喊。
“都是她的错吧,老子爱干啥干啥。”与此相对的另一个声音也在佐藤心里响起。
“说到底,如果不是她有钱,老子压根不会盯上她。”
“凭什么都是住在这座城市的垃圾堆里,她就能过得比老子好。”
“嗯,老子没有做错,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老子只是要回老子的东西。”
用狗屁不通的逻辑说服自己后,佐藤心情轻松地向左走入水子住宅所在的那条小道。
从内疚中彻底解脱的佐藤心情大好,这松弛让他在脑内生出下流的妄想。
水子有和她母亲一样吹弹可破的白嫩肌肤,又恰值青春年华。
想到这里,他精神抖擞,身体挺立起来。
啪叽。
佐藤听到了来源不明的模糊声响,这让他被拉回现实。
啪叽。啪叽。啪叽。
佐藤早做过调查,这条道上的住户只有川海家。
可现在,那些无人居住的废弃房屋中不断传来毛骨悚然的古怪声音。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
声响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谁!出来!”
佐藤被吓到了,虚张声势地用刀对着那些建筑的门口,在空中比划。
他很快后悔了自己的话。
首先是一个离得较远的身影,看上去像一个成年男性,但身体比例却极其不协调,怪异而畸形。
一股浓厚难闻的鱼腥味钻入佐藤的鼻腔。
之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黑影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每一个的形体都是同样的怪异。
黑影们向佐藤逼近,等它们踏出房屋阴影时,佐藤在星光和月光的混合之下看清了。
这些似人非人的生物外表光滑闪亮,背上长着鱼脊状突起,手脚都带着蹼。
它们身上覆盖着鳞片,皮肤略带褶皱,呈现出一种从灰绿过渡至蓝的光泽,肚皮是白色或黄色的。
佐藤眨了眨眼睛,误认为自己正做着一场荒谬的噩梦。
它们的头部各不相同,看上去像鱼类和蛙类的不安混合,它们巨大鼓胀、一眨不眨的眼睛,正满是恶意地打量着佐藤。
它们有着宽而薄的嘴唇,里面则是鲨鱼般的尖牙,从它们的脖子上可以看到跳动不停的鱼鳃。
当第一只鱼人完全走了出来,沐浴在月光下时,佐藤才认清自己正处现实。
佐藤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整条小道,他伸长手臂对靠近的鱼人挥舞那把刀,却因错估距离一下都没有碰到。
佐藤的大脑完全被恐惧占据,发疯地想要逃离这。
他回过头时,又发出一声尖叫。他身后的道路上也出现了那些半人半鱼的怪物。
佐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他记得那些东西带鳞皮肤的冰凉触感,那在推搡时大得出奇的力气。
他在老城区错综复杂的道路上穿行着,右臂上传来的痛感留给他一丝清明。
那是几道平行分布的伤口,正流出汩汩鲜血,是他在逃跑时不小心被怪物的爪子划出的。
跑,必须要跑!原本自认猎人的佐藤变成了猎物,求生的意志控制着身体分泌肾上腺素,一刻都不敢停歇地奔跑。
原本熟悉的街巷变得阴森陌生,佐藤不敢靠近任何建筑物,生怕那些黑漆漆的门窗中潜藏着怪物。
空气中的咸臭鱼腥味始终挥之不去,每一处阴暗的角落都仿佛有向他投来的目光。
佐藤力气快要用尽时,他看到远处一座破旧的小屋,那是他的家,只要躲进去后把门锁上他就安全了,喜悦涌上心头,佐藤露出了笑容,没有注意那股似乎变得浓郁的腥臭。
在他离家还有几步远的地方,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一队带鳞的怪物从他右前方的小巷中涌出,它们有的用两腿前进,有的四肢着地。
领头的那只尤为高大,手上有把造型奇异的三叉戟。
鱼人们堵死了佐藤的前路,它们聒噪地吠叫,不似野兽的吼声,竟像智慧生物清晰复杂的语言。
希望之火在眼前被掐灭,佐藤陷入深深的绝望和无力中,他压榨着所剩不多的体力向怪物的反方向跑去。
佐藤不知道该去哪,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这些怪物是什么?它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潜伏在老城区的?
恐惧滋生的想象力又催生了更深的恐惧,老城区在他眼里化作一座魔窟,无论到哪,那些非人之物总会成群结队的出现。
逃跑、跌倒、站起……
杀了一辈子鱼的佐藤竟因为像鱼一样的东西沦落到如此地步,因果报应大概说的便是如此。
终于,他失去了退路,一次慌不择路的错误选择,让他站在了港口上,在他面前,是波光粼粼的大海。
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用于传达某些晦暗而残忍的感情的吠叫,佐藤做了一个轻率愚蠢的决定。
他跳下了海。
过度惊吓导致晕厥前的刹那,佐藤透过海面瞥到了夜空。
那里有一个绿色的少女。
佐藤永远坠入了漆黑无光的海中,自始至终,少女都没注意过他。
“是不是太过分了?”变身后的水子飞在天上,心里盘算着。
她那绿袍后生出一对狭长的双翼,不断扇动着助她悬浮在空中,这也是变身后她获得的一项能力。
她会用它在老城区上空盘旋巡逻,上一次面对妖鬼时能及时从天而降也是多亏了这个。
水子捏了捏背后凝胶状的绿色翅膀,感到一阵酥痒。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翅膀的样子着实有点恶心了,到底哪里像魔法啊?
除了翅膀,袍子还能变得坚硬无比,生出其他与水子感官相连的延伸部位,不过那些更恶心,水子非必要不想用。
水子看向下方,鱼人,即深潜者们已经占据了老城区大半的区域,作为“军团型”这一特殊种类的眷属,能像这样同时召唤多只。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仪式期间,只要在这座城市的范围内,普通人若发现了超乎常理的事物就会失去记忆,水子把这叫认知保护。
比如人们看到怪物杀死人留下尸体,当他们想告诉警察时,就会突然失忆,只记得自己目击了尸体。
深潜者们开始大肆翻找,搜寻可能出现的秽暗之牌,并主动避开那些新城区附近的区域。
以防万一,她还给它们下了不许私闯有人住的房子和不许主动伤害人类两条禁令。
万一真找到什么棘手的怪物,由她亲自解决,这也是对付可能被诈出来的其他参与者的措施。
“果然还是太招摇了。”
水子决定以后不再这么做了,风险太大了。
“汝闹得还真大啊。”
信使不适时地落至水子的肩上。
“这样做有什么问题吗?”水子做好了收手的准备。
“没有,请便吧。汝这是把所有的深潜者全放出来了?”信使抖动了下触角。
“嗯,还有另一半在海里待命。”
水子平时就会召唤深潜者,把它们安排在她家附近的废弃房屋和老城区一带的海中,用作防止有敌人发现她真实身份后打上家门来的哨卫。
“真是可怕啊,今晚老城区的居民怕是全部吓疯了吧。”信使嘴上这么说,却用了一种饶有兴趣的语调。
水子所能召唤出的深潜者最大数量是一百,其中一些个体的能力似乎会特别突出优秀,这些个体个头更大,并持有三叉戟或长矛一类的武器。
军团类的秽暗之牌在召唤眷属方面性价比极高,只要召唤出的眷属没有全灭,过段时间就能重新召唤。
当然,军团类也有功能缺失的短板,这里留到下次再说。
“反正都会忘掉的,就当是一场噩梦吧。”
水子抖动肩膀,将信使甩了下来。
“那么,既然不是违规,你来是干什么的?”
“吾临走前不是说了吗,吾想汝应该要问吧,哪怕几个人在仪式期间因汝而死,汝也不会被追究的,大可放心吧。”
信使这家伙,总会说出恶劣的情报呢。
短暂的沉默后,水子开口:“我是不会做那种事的,不管怎么说都不会。”
不会变得和那家伙一样。
绝对不会。
“就算杀人也不会被追究吗?”
一幢装饰豪奢的摩天大楼楼顶,一名少女正惬意地泡在露天私人泳池中。
少女有雪白的肌肤,不同于水子那种工艺品的白,她白得更灵动天然。
少女的容貌出众,初看时会觉得她像明星模特,再看时又有一种贵族大小姐的样子。
她肩部以下的身体浸泡在水中,透过清澈的水面可见窈窕匀称的身材。
总体来说,她给人一种强烈的“黄色”的印象。
不仅是因为她金黄色的卷发或亮黄色的眸子,更是源于她的内在,从她的举手投足中散发出来的气质。
黄色,凌驾其他色彩的美丽高贵,无与伦比的诱惑,难以抽身的吸引力,与腐化和堕落息息相关,放荡而奢丽。
“听上去不错,不过光是这也太无趣了。”
黄色的少女从水中站起,水珠从她光滑的胴体上纷纷流下。
她抬手,从泳池边取过一支精致的水晶杯。
杯中盛着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着醇厚的琥珀光泽,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
她将酒杯递到唇边,浅酌一口。
辛辣感在舌尖蔓延,那芳香与味道胜过任何陈年基安蒂酒或最好的滴金酒庄酒,甚至两者合并都不足以与这样的佳酿相提并论。
她满足地舔了舔嘴唇。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应是人家的。”她如此宣言,自信地笃定。
接着,她手腕一抖,将杯中剩余的酒液洒入泳池之中。
奇异的酒液并未稀释,反而在水中侵染开来,将一整池清水渐渐染成了金黄色。
少女望着这一池夺目的金黄,笑了。
她伸出手臂,欣赏着被金色液体映衬得更加白皙的皮肤。
“赢下仪式,成为‘神’的……”她泡在这片金色之中,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
“只能是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