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数学老师发出如雷贯耳的吼声。
“霉女”,这称呼似乎是最近部分学生称呼水子的外号。
不知为何,最近学校里有谣言说,水子是个会带来霉运的存在。
不顾他人的感受,这种毫无依据给人贴标签的行径简直恶劣至极。
然而,这传闻似乎在今天灵验了。
“真是的,为什么你会跟我一起站出来啊?”水子瞥向站在她旁边的暮澄橙低声说。
“昨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没睡好,唔,头好疼。”
睡眼惺忪的橙扶着额头,这对每天清早都活力四射的她来说还真是罕见。
“我看你是昨天出去玩的时候喝多了酒吧。”水子觉得这个状态的橙很稀奇,多瞟了几眼,“你完全一副宿醉的样子呢。”
“才没有。”从没喝过酒的橙否认道,“倒是水子你不是天天都一副困得要死的样子吗。”
完全说中了。
水子心虚地转过头,每晚她都会在老城区范围内巡逻到深夜,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后果。
“而且今天还没交作业。”橙又补上一刀。
水子昨天光顾着指挥眷属找牌了,完全把作业抛之脑后。
更让水子不快的,昨夜那场大搜索的结果是一无所获,似乎这次的秽暗之牌都在新城区那边。
据信使说所有被惊吓到的旧城区居民都最终把这事忘了,只归咎到昨夜的野猫特别闹这种程度的事情,认知保护真是方便。
既然闹得这么大也没出现别的参与者,她们应该都集中在新城区吧。
水子对这个猜想是满意的,她仅与其他参与者接触过一次,那次经历给她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在坏的方面上。
“水子,想什么呢?”橙唤回了思考中的水子,“不高兴了?”
一想事思维就发散的坏毛病又犯了,水子摇摇头,决定随便说些什么搪塞过去。
“我在想啊,待会你又要被人说是因为总跟我玩在一起才会倒霉地被罚站。”
水子以为橙会接着她的话否认,但橙支支吾吾起来,肉眼可见地尴尬到扭捏的程度。
“糟糕,搞砸了。”水子马上想到这点。她本人并不是很在意那些流言,橙应该不一样吧。
正当水子思考如何补救时,她们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再次发威,“外面站着的两个!不要讲话!”
两人老实闭上嘴巴。
午休间,橙照例把面包分给了懒到不想去小卖部的水子,开始惯例的闲聊。
“听说昨天有人被熊袭击了。”橙分享最近的新闻时,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正好就在我们的城市。”
水子立马被勾起了兴趣,见此,橙继续往下说。
“我也不太了解呢,现在网上都传疯了,喏。”橙打开手机,给水子展示她的屏幕。
虽然并不清晰,但能看出那是一具尸体。
尸体是一个成年男子,被挂在树上,咽喉和胸腔被撕开,露出血肉模糊的内部,看上去确实是遭受了野兽的袭击。
警察真是吃白饭的啊,能让这种图放到网上。
“这男人是个倒霉的露营客,听说是在城市西边的森林中被发现的。”
橙说:“现在那里被封锁了,本来警察是打算不让消息公布的,可不知谁把这件事传了出来,还附上这张图。”
“八成是受害者的家属吧。”仔细端详之后,水子认为这张图片不是合成的。
“如果不保存的话,我想这些东西很快会撤掉哦。”
“我才不要存这么恶心的图片呢。”橙果断拒绝,收回了手机,“水子你小心点吧,不要被熊叼走哦。”
“倒是肉多的橙才更可能被叼走吧。”水子开玩笑道。
“诶?好过分。”两人的谈话在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后结束。
一下午,橙讲的事都在水子脑袋里挥之不去,这是否和秽暗之牌有关呢,诸如这样的疑问萦绕她的心头。
别想了。水子做出结论。怎么可能这么巧,网上捕风捉影的言论不值得费力气调查一番。
城市西边还是新城区的地界,有可能遇见其他参与者,根本没必要去,对吧?
对吧。放学后,与橙共行一段路后分开的水子想。
对吧。突然换了个方向,搭上电车的水子想。
对吧。看到森林边缘警察拉起的警戒线的水子想。
对个屁啊!分明就让人超级在意的。
“真的封锁了还算值得一探。”水子思考道。
像水子一样围观的群众有很多,拍照时的咔嚓和闪光灯接连不断。
警察全方位封锁了通往森林的道路,阻拦任何想要靠近的人,用山体滑坡这种拙劣的借口作为封锁这里的原因。
水子失去看下去的兴致,遁入人群中。
“现在大摇大摆地进去肯定不行,还是静待时机吧。”水子想。
于是,等到了这座城市被黑夜彻底笼罩时,水子出现在一处空旷无人的天台顶端,附近没有比她脚下的烂尾楼更适合的准备地点了。
水子皱眉,她能看到下方的景象充斥着人造光源,在老城区熄灯歇息时,新城区却灯火通明,又难以想象两者同处现代社会。
保险起见,水子多等了一会,光亮渐弱,一些店家打烊,一些人进入梦乡。
水子决定行动。
一张牌出现在她手中,与之前所有的秽暗之牌都不同。
卡牌的背面是一扇巨大的黑门,其逼真的线条让人仿佛身处其前,给人强烈的不祥感。
牌的正面则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海面上,暴风纠集着闪电和暴雨。
卡面上更远的地方,泛着一团可憎滑腻的绿色云雾,雾中隐约可见一个浮肿而肥胖的巨大物体的轮廓。
邪神牌,仪式的基础,每位参与者初始获得的那张,无法抢夺,只能通过杀死持有者来销毁,当然也不在需要收集的范围之列。
它在这场仪式中的用处只有一种,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
“变身。”水子单手高举卡牌。
牌面上,绿色云雾蠢蠢欲动起来,向外席卷,直接从牌中喷出,环绕在水子周身。
“Ia! Ia! Chulu fhtagn Ph'nglui ingw'aat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
水子快速念诵着咒语,明显是对人有害的气体包裹住她,水子却不觉得难受,只感到一阵冰凉。
云雾将水子身上的衣物尽数溶解,又组合变换成新的形态。
从上自下,内衬、胸甲、束腰、皮裤、长筒靴,最后一袭华美的绿袍披在她身上,袍上系着一颗章鱼形状的银扣。
“Great Cthulhu.”变身完成,方才的水子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持伟大的克苏鲁之名的魔女。
由于变身过程中会对自己施加认知妨碍的魔法,即使是水子的亲朋好友也认不出现在的她。
水子踮了踮脚,巨大的双翼从她背后生出。
深吸一口气,水子腾空而起。
加速,加速,再加速!水子快速拍打着翅膀,在空中留下一道绿影,她其实可以飞得很快,但无法一开始就进入高速,并且以这种方式飞行很耗费体力。
绿影划破天际,直直地向森林俯冲。
“嗯?”一名值守的警员感受到头顶空气流动变化,抬头望向天空。看到一抹绿色一闪而过。
“怎么了吗?”他的同伴注意到他的异样。
抬头的警员欲要回答,身为普通人的他应该会在开口的瞬间忘记自己刚看到的,然而——
“好像来了啊,女王交代过的,和她一样的受选者。”
让人怀疑这名警员是不是精神有问题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
“是嘛,那赶快上报吧。”
他的同伴直接接受了他的话,上报当然不是指他们的上司,而是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神,他们的王,他们存在的意义。
“为了伟大的卡尔克萨。”
“向讳名者献上一切。”
两人像邪教分子般,呆板的面孔上浮现狂热的笑容。
在他们的瞳孔中是旋转、闪烁和蠕动的鲜明的黄色。